第2章 陰生子

  因為他就是五爺。

  心驚歸心驚，我更多的是疑惑，黃五爺怎麼會讓我拜他自己為師？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的師傅，甚至還是我的養父，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黃五爺什麼話都沒說，我們兩個就這麼對視了很久，直至他的眼神變了我才想起重要的事，趕忙問他：「我的命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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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五爺的眼神看向了我的後方，特別盯住了我留下的腳印，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我看你個不大，但力氣不小，想必定是山神下凡、力神降世，你的命……重於泰山。」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這句話落後，我背後的棺材蓋突然變輕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從後面托住了它一樣。

  還沒等我查看，我的身上就掉下了一塊白布，我都不知道它是從我身上哪個地方掉出來的。

  而且瞬間變成了灰燼，就像是燒成灰的紙一樣，被風吹散了。

  隨著它的消失我背後的棺材蓋也掉在了地上，讓我撲通一聲下跪了，接連喊他師傅。

  從這一刻開始我跟黃五爺確定了師徒關係，我也終於明白除了他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我。

  而五爺經過這件事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對我的問題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像是自己命不久矣了想讓我得知一切一般。

  他告訴我他不做這些我必死無疑，因為我是陰生子，註定活不過十八歲。

  那時候我雖然對風水玄學一竅不通，但從小生活在農村的我對於這種事多少有些了解。

  所謂陰生子就是懷胎時母親因為難產或者大出血而死，至於孩子，一息尚存，被人從產婦的肚子裡刨了出來，活命了。

  整個過程被稱之為接陰，那個年代的人比較迷信，認為陰生子活不長，因為母親沒有來得及看孩子一眼就死了，必定不甘心，會把孩子帶走。

  所以要在孩子的身上留下殘缺，一般都是剪斷孩子的手指，這樣母親因為生下的孩子不是完整的人就會放過他，而孩子也能平安的存活下來。

  反觀我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痕，如果陰生子是真的不是封建迷信的話，那我確實早就該死了。

  難怪黃五爺要讓我穿壽衣睡棺材，難怪我會聽見有女人喊我，那女人肯定就是我的母親，要在最後關頭帶走我。

  除了這件事黃五爺還說起了那位大人物的事，他說那位大人物其實是他的堂兄弟，也姓黃，人稱六爺，同樣會風水秘術。

  我很疑惑，既然這樣為什麼他還會請五爺幫忙？

  五爺告訴了我，說這是他跟六爺一起演的戲，也是六爺為了給他報的恩，至於報什麼恩演戲給誰看，他沒說。

  當晚，五爺帶我離開了村子，去外地找了六爺。

  他讓六爺暫時照顧我，說我的事雖然解決了，但村子裡的事還沒完，他必須回去一趟。

  對於五爺的離去我很不舍，但也只能目送他走。

  黃五爺從那天走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村子裡的人也沒有死去，但黃五爺住的地方卻毫無徵兆的倒塌了，成為了一片廢墟。

  最先發現這件事的是村子裡的二傻，他從倒塌的房屋下面挖出了一塊白布。

  那塊白布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上面分明寫著字，但因為時間久遠了，用血寫成的字早就模糊的看不清了。

  二傻拿著白布在村子裡晃悠了好幾圈，說自己看到我娘了，還說我娘就住在五爺家的地下。

  起初沒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至一場大雨，雨水從倒塌的屋子下衝出一堆白骨後，大家才相信二傻的話。

  這事不小，也把警察引來了，他們將那些白骨收拾回了警局，還到處尋找黃五爺的身影，畢竟在他家的地下發現的白骨，黃五爺肯定脫不了干係。

  可是他們哪裡能找得到黃五爺？而且二傻還把那塊跟屍體有關的白布弄丟了，他們又沒法跟傻子交流，就只能把我傳喚去了。

  他們盤問了我，可是我對這件事根本不清楚，所以他們沒有問出什麼。

  最後他們從外面引進了器械，並且找來了專家，鑑定了屍骨的DNA，這才有了眉目。

  沒錯，跟二傻說的一樣，那屍骨就是我娘的，可是我娘的屍骨怎麼會在黃五爺家的地下？

  這件事沒人說得清，因為找不到黃五爺就是神仙都猜不出其中的隱秘。

  也是從那時開始，我的心裡對黃五爺產生了懷疑，甚至覺得黃六爺也不是好人，或許我根本不是什麼陰生子，或許他們兩個就是我的殺母仇人，只是害怕我知道所以編造出了這麼一個謊言。

  我也問過黃六爺，還問過不止一次，他非常認真的告訴我，說他拿自己的性命保證，這件事只有黃五爺清楚，其他人一概不知，如果我想要了解真相，那就學好入地眼，也就是成就他和黃五爺的風水神書。

  說起入地眼，那是深奧無比，其中包含了星象、風水、龍穴、布局、符咒、看相、驅邪、等等等等。

  黃六爺說我天生陰命，五行屬水，是學入地眼的好材料，只要我肯用心，只需半年便可出師，那時我就有能力尋找黃五爺了解真相了。

  這半年裡我勤學苦練，不僅在學習入地眼，還在學習黃六爺的為人處事。

  他曾經是個大人物，被調到了外地，但因為身體的原因沒上崗幾天就退休了，在外地開了一家扎紙店，主營風水。

  因為他曾經的關系所以找他瞧風水的人很多，在加之他有真材實料，生意做的是紅紅火火。

  這天趕巧下雨，黃六爺得閒就出去打牌了，留我一個人看店。

  臨走前交代我，不管今天誰來找他都不要接，還說給多少錢都不行。

  這些時間的相處，我也知道了黃六爺的為人，更摸清了他的脾氣，那就是他不想接的生意神仙來了都不會接，相反，他想接的生意錢再少也接。

  這點跟黃五爺類似，不愧是堂兄弟，不過黃六爺知道把錢存下來，所以日子過的非常滋潤，再加上沒有雙腿缺少了活動，讓他比以前發福了不少，像足了一個中年道士。

  每次看到他我都忍不住想笑，但是一想到我娘的事我就完全沒有那心思了。

  此時我正在扎著紙人，店門外果然來人了，還是一個打著油紙傘的老婆婆。

  她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厚，頭上還纏著頭巾，把臉都遮住了。

  一進來她就盯住了我，我也沒在意看她，直接說：「六爺不在，今天不接生意。」

  那老婆婆沒走，就這麼盯著我，還盯了有十來分鐘，讓我有了發毛的感覺，所以我重複了一遍。

  結果那老婆婆咯咯怪笑了起來：「我不找六爺，我找你。」

  我一愣，手中的紙人也掉在了地上，我說：「找我？找我幹什麼？」

  老婆婆朝我走近了不少，我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那味道就像是身上帶著燃燒的古香，照理來說應該不會從一個老婆婆的身上出現，可它偏偏就出現了。

  她說：「我找你是為了履行當初的約定。」

  這讓我更加的茫然了，我根本不認識她，怎麼會和她有約定？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我說：「是五爺？」

  老婆婆怪笑了好幾聲：「沒錯，當年你出生的時候五爺跟我有一樁約定，說你年滿十八便和我家孫女成親，今年你剛好十八，這個約定也該實現了。」

  我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照理來說結婚是大喜之事我本該高興才對，但我崇尚婚姻自由，指腹為婚這事我很反感，另外，這老婆婆這麼怪異，估計她孫女也長的不怎麼樣，所以我很難高興起來。

  老婆婆也不管我回不回答同不同意，直接轉身離去了，並且邊走邊說：「三天後的夜晚子時，月上枝頭，百鳥寂靜，我會帶人八抬大轎，迎娶你陳阿強，望你好生準備一番。」

  那一把油紙傘，一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雨中，讓我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我睜大了雙眼大聲的說道：「老傢伙，你給我定的是倒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