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天不佑好人

  他當然相信，楊明蘭的爹如果富了，絕對不會只顧自己撒腿跑路。

  從楊明蘭的為人處世來看，就知道他爹是個人品好的人，祁佟偉忍不住問道。

  「妮子他爹，到底是怎麼死的？」

  老村長深吸了一口煙，嘆氣道。

  「都是採礦害的！」

  祁佟偉一愣，這下他才想起來，那個鷹嘴村，就是杜洋采砂最凶的地方。

  自己還拖著紀明憲，下鷹嘴村走過一趟呢，村子裡也是窮的叮噹響。

  不過再怎麼窮的村子，也比移民村這樣電都用不起的強。

  當時杜洋估計才幾歲，采砂還是杜天管事，難道是因為采砂的生意上發生了衝突，鬧出人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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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個販賣山貨的，怎麼會和采砂的集團衝突呢。

  老村長又抽了一口旱菸，沉思道。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妮子才剛滿月呢！」

  「也是像前些天那樣，天降大雨，只是沒有那麼凶。」

  「當時葛容鎮政府在修橋，橋面還沒完成，下暴雨，直接把沒完成的橋面給淹沒了。」

  「政府要力保橋面，連附近軍區基地的兵都出動了，無數沙包，死保橋面！」

  「江水沿岸都在采砂，鷹嘴村一帶的村子，堤壩都特別松垮，和沒有一樣！「

  「橋面又堵住了江水，瞬間，江水就衝進了鷹嘴村附近的幾個村！」

  「那時候，鎮政府已經提前通知了，組織大家撤離。」

  「全村人都趕緊撤離，妮子他爹捨不得這些山貨，帶領十幾個漢子去搬貨，希望能搶在江水到來前……「

  說道這裡，老村長眼眶都紅了，再也說不下去了。

  祁佟偉默然，結局不言自明，肯定是這十幾個漢子，連帶幾間房子的山貨，都在江水裡面沒了。

  這可是十幾個當打之年的漢子，而且是村里最精壯的主力。

  難怪後來移民村，甚至組織了大規模的相親活動，想給村里補充男丁。

  這十幾個人的去世，就像抽掉了移民村的脊樑，打掉了他們最後的致富希望。

  祁佟偉也控制不住，直接一拳打在床板上，咬牙道。

  「老天爺不公啊，不幫好人，只會為虎作倀啊！」

  反倒是老村長過來安慰祁佟偉道。

  「哎，世事無常，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怪我們自己運氣不好。」

  祁佟偉一臉沮喪地道。

  「這麼大的事故，我怎麼沒見派出所的檔案里有呢？」

  還沒說完，祁佟偉就乖乖的閉嘴了。

  沒錯，死了十多個人，這算是重大安全事故，正常是要追究責任人的。

  問題是，這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麼規範。

  各種安全事故，謊報的死亡失蹤人口數量還少嗎。

  僅僅是葛榮鎮上，石天明的煤礦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吧。

  祁佟偉讀警校的時候，有個叫肖若愚的同學說，小時候家裡住在海邊的鎮子上，有一天，大颱風來了。

  整個避風港裡面的漁船，抵抗不住風浪，全部被掀翻。

  後來他陪著同班同學，在派出所的帶領下，去海灘上認屍。

  到處都是屍體，密密麻麻起碼好幾十具，泡的腫脹腫脹的可嚇人了。

  這還是颱風平息後撈起來的，沒撈起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最後向上面申報，只申報死亡一人，失蹤五人。

  二十年前鎮上高德光一手遮天，杜天、石天明黑道橫行，死了十幾個偏遠山村的村民，也能算個事？

  只要不上報，移民村的人，戶籍資料都沒有，根本就沒有地方查證。

  換句話說，這件事，是公檢法、鎮政府還有黑惡勢力坑壑一氣的結果。

  祁佟偉也是鎮政府的一員，他是個正直的人，哪裡有臉冠冕堂皇的把責任都推給別人。

  想到這，祁佟偉兼職無地自容。

  老村長把祁佟偉的表情都看在眼裡，搖頭道。

  「這不關你的事，那時你都還沒到鎮上，不，還在讀小學吧！」

  「再說，鎮政府也是盡力了的，我們後來收了鎮政府的補償……」

  說道這裡，老村長也無語哽咽，說不下去了。

  事後，鎮政府為了封口，給了他們幾萬塊錢的補償，加上杜天的采砂集團給的，有十來萬。

  問題是，那可是將近二十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因為鎮政府的失誤，就這麼沒了，平均下來，一條只值幾千塊錢。

  當時，老村長就把這筆錢扔在地上，帶著孤兒寡母們，衝到鎮政府去討說法。

  可是討說法有什麼用，你還能把鎮政府告上法庭不成。

  出山一趟的成本很高，鎮政府交代，誰也不能給他們租房住，住店都不能，難道大冬天的睡在街上嗎。

  儘管他們在鎮政府哭了三天三夜，最後面對現實，還是不得不屈服。

  鎮政府也是被他們鬧怕了，找到杜天和石天明，表示都是你們搞得地質出了問題，得加錢。

  最後，又給移民村加了一筆撫恤金，這些錢，給漢子們置辦了後事，再給孤兒寡母們分點，也沒多少了。

  剩下的錢，都存在村裡的公帳上，這麼多年來，楊明蘭的學費，基本也是從這筆錢里拿出來的。

  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

  祁佟偉這下明白了，為什麼楊明蘭執意要回到移民村。

  這不僅僅是因為故土難離情結，更是因為，她上大學的學費，是用自己父親的命，還有村里十幾條人命換來的。

  背著如此沉重的思想包袱，帶著移民村走出去，是楊明蘭父親的夙願，也是她的夙願。

  也難怪楊明蘭對鎮政府的敵意這麼大，原來這裡面，還藏著這麼一個曲折的故事。

  話題變得過於沉重，祁佟偉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反倒是老村長想開了，嘆息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祁警官啊，你不要想太多。」

  「我看這妮子，和你還有外商蠻處得來，你們都是讀過書的人，好交流，你幫我勸勸她。」

  祁佟偉搖頭道。

  「那要看勸她什麼了，這個人不是性子倔，是有想法，有抱負！」

  「她決定走一條路，就會堅持走下去，如果是勸她回大城市發展，我勸不動，也不會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