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人性

  十年前，楊明蘭還在讀小學的時候，老村長特地組了一個相親活動。

  把村里大姑娘小寡婦的照片，交給了鎮政府，讓鎮政府幫忙招親。

  鎮政府沒錢給移民村，欠移民村不少人情，這點事情還是願意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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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聲勢浩大，鎮上也有不少單身漢，看移民村的大姑娘小寡婦長得水靈，還真的組團來了不少人。

  這些人來的時候，那叫一個興致勃勃。

  問題是，走完移民村那崎嶇不平的山路後，就已經有一半人開始打退堂鼓。

  再看到村里連電都沒有，點煤油燈的慘狀，剩下的那一半人，也是跑的飛快。

  浩浩蕩蕩幾十人的相親團，幾乎滅有留下來的。

  只有這個苟從義，貪圖移民村宋寡婦美色，留了下來。

  宋寡婦的身體不好，一個人帶個娃子，生活清苦。

  本來村里人指望著這個苟從義，能夠幫忙干點農活。

  沒想到這人是個二流子，農活不干，每天躺在床上，宋寡婦本來就要照顧孩子，還多了一個大人要伺候。

  有時候苟從義被宋寡婦嘮叨，逼得急了，就去村里偷雞摸狗，偷人家的雞鴨魚，拿回家說是路上撿的。

  移民村就這麼大，誰家少了雞鴨會不知道，村民上門一陣罵，宋寡婦還得挨家挨戶賠禮道歉去。

  長此以往，宋寡婦身體積勞成疾，居然一病不起了。

  這個時候，苟從義才慌張起來，打算弄點錢給宋寡婦看病。

  問題他平常好吃懶做，去哪裡弄錢，就算村里人湊了一點錢，也是杯水車薪，沒什麼用。

  宋寡婦不久就病死了，宋寡婦死後，苟從義更頹廢了。

  本來他重體力活懶得干，偶爾還能幫忙曬曬茶籽和香料之類的，老婆死了，徹底啥也不幹了，每天靠偷雞摸狗混日子。

  偷不到東西，就乘人家家裡吃飯的時候，厚著臉皮上去蹭。

  人家板起臉端著飯碗走了，苟從義就去山後的墓園裡，偷吃給親人上墳的供品。

  宋寡婦的女兒，幸好有村里人幫忙照顧，否則早就餓死了。

  現在村里擺了這麼一大桌，苟從義老遠就看到閃著燈光，知道肯定有大事發生，當然是飛奔而來。

  老村長闡述完苟從義情況後，不好意思地道。

  「你們別聽他亂說，這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們村里，是絕對不會歧視外地人的。」

  「外地人肯入贅到村里，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實在是這個傢伙，太不爭氣了！」

  老村長當然要說明一下，要知道，外商的親戚，那也是從外面移居過來的外地人啊。

  要是讓外商誤會，覺得有移民村的人有歧視外地人的傳統，那還了得啊！

  楊明蘭被苟從義一氣，酒倒是醒了三分，恨恨的把刀從桌上拔出來，氣鼓鼓地道。

  「這狗東西，還敢上桌吃飯，要不是今天外商在看，我讓他喝姑奶奶的洗腳水！」

  「這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廢物的男人！」

  祁佟偉也看出來了，這個苟從義，肯定不是什么正經人。

  要知道，酒席看似分為平等的兩桌，其實祁佟偉這桌才是主桌，桌上的菜分量明顯要多很多。

  旁邊次桌上的菜分量少，有些是被楊明蘭和老村長藏起來了，以防主桌上的菜品不夠時再添上。

  次桌上的村民也很懂事，知道自己是作陪的，互相謙讓，以喝酒為主，沒有大口吃菜的。

  有些人還準備把菜品打包一點走，回家讓老婆孩子也嘗嘗鮮。

  這個苟從義一來，真的是雞飛狗跳風捲殘雲啊，直接撈起半隻鴨子，握在手裡就啃，完全不顧別人鄙視的眼神。

  吃相猶如餓鬼，感覺像幾百天沒吃過東西一樣。

  你別看這苟從義面黃肌瘦的，食量真的是大，再讓他吃下去，整桌東西都要被他吃光了。

  老村長看不下去，過去隔壁桌，呵斥了苟從義兩次，苟從義才悻悻的準備走了。

  臨走時，他還伸手偷偷摸摸的伸向桌上的一隻鴨子，準備把鴨子捎走。

  楊明蘭恰好看到了，她本來對苟從義來這裡大吃大喝，心裡就有氣。

  看到對方還想打包，直接拿起桌上的剔骨刀衝過去，怒吼道。

  「狗東西，你這王八蛋，在這裡搞事，看我不砍死你！」

  苟從義看到楊明蘭真的拿刀朝他砍過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突然間，一隻大手伸過來，把楊明蘭的手腕緊緊攥住，正是祁佟偉。

  祁佟偉當然知道楊明蘭沒那麼冒失，是嚇唬苟從義的，不過楊明蘭喝了酒腳步不穩，萬一失手真的砍到了人怎麼辦。

  他把刀從楊明蘭手裡拿過來，直接一刀，把桌上的鴨子給劈成兩半。

  苟從義看的眼睛發直，奶奶的，這人的力氣好大。

  祁佟偉將半隻鴨子遞給苟從義，苟從義看到祁佟偉氣勢非凡，根本不敢來接。

  祁佟偉看到苟從義這個慫樣，聳了聳肩道。

  「這鴨子，也不能白拿！」

  「明天我們有事要做，你如果肯幫忙，這半隻鴨子就給你！」

  苟從義心想只要有鴨子，還管你怎麼多。

  明天來不來，當然是大爺我自己說了算，於是伸手來拿。

  祁佟偉多年公安經驗，一看就知道這人心不誠，呵呵笑道。

  「這鴨子可不是白吃的，你媳婦在天上看著你，你以媳婦名義發個誓，說明天一定要來，我就把鴨子給你！「

  說到苟從義的媳婦，苟從義突然臉色鐵青，伸出的手也不動了。

  楊明蘭從來就看不起苟從義，叫道。

  「祁警官，你和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說啥呢，鴨子給他吃，不如餵狗！」

  祁佟偉沒說話，目光炯炯地看著苟從義。

  他知道，每個人的心裡，都有柔軟的一面。

  哪怕是看似再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也有內心柔軟的部分。

  苟從義縱然懶惰好色，但移民村這種連電都沒有的地方，也不是一般人願意來的。

  再說，老婆都死了，苟從義大可以離開移民村啊，何必在這裡窩著。

  這人心裡，多半還有對忘妻的一份留戀吧。

  兩人僵持了半晌，苟從義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聲不吭的走了，鴨子也沒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