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 光的另一面

  在警察來的那一瞬間，他以為他真的看到了光。

  就像遇到姜晚，在他討不到東西，在他討的東西都被搶走的時候，在他餓的沒有力氣的時候，這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一定給他留了食物，可以讓他填飽肚子。

  每天都能吃飽肚子的感覺，太幸福了，知道每天都有人給他留食物的感覺，也太幸福了！

  那時的他就像快渴死的魚，姜晚為他下了一場春雨。

  他覺得呀！他的好運來了！

  他再也不用被人打斷腿，托著傷乞討，再也不會因為他討的錢不達標，回去被打個半死，

  再也不會三天不給飯吃，餓昏在路上後，等人可憐著給夠了錢，才有人給他餵一點稀薄的粥。

  他會被解救，會被警察帶走，治好他的腿，然後將他送去福利院，那裡的孩子有吃，有衣服穿，還有人玩，他每次路過的時候，都羨慕的眼睛發紅。

  

  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還有人領養他呢，他洗乾淨之後，長的很好看的，媽媽沒去世之前，所有人都誇他長的好看。

  他不求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他只求能活的像個人！

  他那雙冷下來的眼睛亮了，像等待玩具的孩子，期盼著，憧憬著！

  他們被帶走了，做了筆錄，姜晚和他道別。

  她說，「別做乞丐了！日子太苦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會有愛你的家人出現的，我們也一定會再見的！」

  他躺在擔架上，他笑著答應，他那時候也是那樣以為的。

  「我們走後，你後來怎麼樣了？」姜晚望著刷白的面具，他怎麼就長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反派呢？

  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到能嬰兒止啼。

  鼴鼠笑了，笑聲中帶著強烈的破碎感，像碎在地上的冰瓷，像斷裂的美玉。

  一聲聲的打在姜晚的心頭，她的心都揪起來了。

  「後來呀，我沒到福利院……」

  「你去了哪裡？」

  他去了哪裡？

  他回去了，回到了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回到了那群畜生的手裡！

  他生命里的光全都熄滅了！

  他被關在狹小的狗籠子裡，他折斷的腿以扭曲的方式折在身前，他早就感覺不到疼了。

  他好恨這個骯髒的世界，恨的好似身體裡有個小宇宙要爆發，想要炸碎這個該死的世界。

  可是，他被關在狗籠子裡快死了，他泄了氣，想著算了，就這樣死去吧，快快死去吧！最好像戲文里的魂飛魄散一樣，徹底湮滅。

  活著太苦了，他不想活著了，哪怕下一世也不想。

  可他好像還有一絲絲牽掛，迷迷糊糊之間，他聽到了那些畜生的談話。

  「那幾個多管閒事的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們乘車往北去了！媽的，要不是咱們交著保護費，非得進去不可！」

  「既然他們那麼愛多管閒事，那就別想跑了，我看那個小姑娘水靈的很，窯子裡的那群人，就喜歡這樣的，值錢！」

  「行，明天全部裝車，咱們堵他們去！」

  隔壁傳來的聲音驚醒了他。

  姜晚，那個乾淨的小姑娘！

  他死沒關係，但他不想那個乾淨的小姑娘也進這樣的魔窟。

  他動了動環視著周圍，被關在一個雜物間裡，旁邊還有幾個和他一樣倒霉的孩子，窩在雜物里昏昏欲睡。

  「小雲，幫幫我！」他發出細小的聲音！

  小雲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她剛來沒多久，大概還沒找到下家，一直留在這裡。

  她懵懵懂懂的看著籠子裡的人，覺得他好可憐。

  整個人被鎖在狗籠子裡，連動都動不了，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上全是蟲。

  他們還打他，還不給他飯吃，他比小區里被虐待的流浪狗還慘。

  「哥哥，你餓了嗎？」小雲湊上前去小聲問。

  她長得白白嫩嫩的，小乞丐有點不舍，不過還是開口，「小雲，沒有人來救你的，你以後的生活會和我一樣爛，真的太苦了，你還是別嘗了！」

  小雲聽不太明白，但是她很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他讓她擰開了角落裡的汽油桶灑遍了屋子。

  其他的孩子被驚醒了，他們經歷的多，知道小乞丐想做什麼，可他們誰都沒有出聲。

  他點燃汽油前，讓小月坐的離他近些，讓她別害怕。

  大火沖天而起，他被熏暈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在醫院裡，他的腿被接上了，可他顧不上這些，他拉著護士問，那場火災死了幾個人！

  護士說，只有他和一個小姑娘活下來了，就是住在他隔壁床的小雲。

  他徹底放下心了，那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應該已經安全離開了吧！

  再後來，他還是沒過上如願的日子。

  救他的人告訴他，要知恩圖報！

  於是他被治好了雙腿，教他讀書識字，吃穿住行格外的優待，他得到了以前得不到的，可他已經開心不起來了。

  他和小雲被培養的很出色，能文能武，有學識還能打，然後他們依舊活在光的另一面，他們混跡在灰色地帶為人做事，永遠見不了光！

  他心狠手辣，沒有原則，他的代號很快在圈子裡口口相傳，但是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是個很矛盾的人。

  就像他現在做的事情，他可以心狠手辣到，殺死數不清無辜的人，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心狠手辣，又保護了國內更多的百姓！

  好與壞，善與惡，誰都沒辦法輕易在他身上下定論。

  鼴鼠重新依靠在電箱上，「後來我去了一個比福利院更好的地方，有人給我治了腿，給我最好的生活條件，讓我讀書學習，日子倒也過得自在！」

  他沒有說姜晚離開後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告訴她，

  可能是不想看到她好心辦壞事自責的表情，也或者是不想提起那段狼狽至極的經歷。

  姜晚嘴巴張了張，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見過他悲慘的樣子，托著斷腿在街上乞討，哪是一個孩子能承受的，她知道他在泥潭中怎樣痛苦掙扎過。

  現在沒辦法像小時候說與人為善的話！

  她要是也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未必有他做的好，用她剛才的話，她會幹翻這個世界！

  可他還是站在了大義之上，保家衛國，哪怕用的手段並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