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日思夜想
2024-06-02 21:46:15
作者: 菁菁者莪
單君讓伸出去作阻止狀的手遲遲未有收回,目光由自己的收腹內官身上,慢慢轉移到陸綏卿的身上,眼中既有怒意,也有不可置信。
大抵,他這是頭一回遇見比自己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雖在吳國時就曾聽聞過梁國皇城司的惡跡,知道裡頭儘是一幫殺人的瘋子,尤以皇城司使陸綏卿最甚。
可自己並未招惹他任何,只因一個魏念晚,他竟不由分說殺了自己的內官……
「陸司使,你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單君讓大步朝這邊走過來,在陸綏卿的三步外停下。
陸綏卿連眼珠子都沒往他那邊轉一轉,只鬆開了手,任由那個已死的吳國內官滑落到地上。
裘十三體貼地遞過帕子來:「司尊。」
在場的人里也唯有他才清楚,不用兵器、不用刑具,直接用手殺死一個人,對向來潔癖的司尊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是憤怒至極時,才會做出來的事。
陸綏卿接過帕子並未自己先用,而是去給馬背上的姜念晚擦了擦臉上的泥污和血跡。儘管他的動作已足夠輕柔,擦拭時還是弄疼了姜念晚,她發出「嘶」一聲痛呼,跟著醒了過來。
「我弄疼你了?」陸綏卿有些緊張地問。
姜念晚怔然地看著他,「怎麼……是你?」是身上太疼了,出現了幻覺不成?
陸綏卿直接言明:「是聖上命皇城司來同州查明董將軍被害一案,我騎了七日的快馬,趕來此處。」
雖明白了怎麼回事,姜念晚仍是難掩震驚之色,她走了兩個月的路程,千里之遠,陸綏卿竟用七日趕過來!想也知這一路當是沒怎麼休息。
且不說馬兒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是他,該有多累啊……
她傷成這樣,可陸綏卿竟還從她眼中看出對自己的擔憂,他心下不禁一陣刺痛。
可姜念晚卻很快回過神兒來,因為她心裡還惦記著另一個人,目光急急在人群中尋找,很快便鎖定自己先前躍下的那輛馬車,道:「陸大人,被我牽連的鄭姐姐還在車上,你能不能幫我也救下她?」
她求助般的目光落回陸綏卿的臉上,眼中噙著淚意。陸綏卿抬手幫她輕輕揩拭眼角,口中吩咐道:「裘十三,去救人。」
「是!」裘十三領了命,腳底在馬背上借力,直接一個騰挪躍過人群,由上方攻入馬車,將車裡的鄭氏一把揪了出來!
因著先前佟內官的死,吳國的護衛都有些不敢妄動,手裡舉著刀不過做作樣子,並不敢真去與皇城司的人交手。
裘十三輕易便將人給帶了回來,放到地上。
鄭氏驚魂未定,但很快便意識到這些人是幫自己的,而不是要害自己,於是連聲道謝:「多謝恩公!多謝恩公的搭救之恩!」
她對著裘十三說這話,裘十三卻不敢冒領,抬手指了指陸綏卿:「娘子不必謝我,是我家司尊救了你。」
鄭氏連忙又轉身朝著陸綏卿道謝:「民婦謝過司尊的救——」
聲音突然頓住,她空張著口,後面的字卻沒發出聲來,只余滿目的震驚!
陸綏卿救她本就是為了姜念晚的順手之舉,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只草草頷首,便去溫聲詢問姜念晚:「你身上的傷太重需要立即用藥,趕路或許會顛簸,可還能受住?」
姜念晚點點頭:「能。」她沒有那麼脆弱,只要還給她留下一口氣,她便能想方設法活下去。
這時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單君讓已是壓不住心中怒火,他這輩子都未見過如此傲慢之人:「陸綏卿!你至少應當給本殿下個說法,為何無故殺了本殿下的人?!」
陸綏卿翻身上馬,將身前的姜念晚扶穩,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臉上未移開過:「因為四殿下的人,動了我的人。」
說完這話,他才居高臨下地甩過來一個眼刀子,帶過地上的那名內官,不屑道:「我勸四殿下最好趕緊再從吳國召集幾名部下過來,因為他不過是第一個,等我查明動手的都有誰後,只怕殿下身邊更要無人可用了。」
他猛振一下手中韁繩,催馬行在前。
裘十三便也對鄭氏道:「你可會騎馬?」
鄭氏仍未從先前看到陸綏卿時的震驚中回過神兒來,裘十三又問了一遍,她才搖搖頭,答了句:「不會。」
「我們沒有馬車,若是你自己會騎,我倒可以將馬讓給你,可你既然不會……」裘十三撓撓頭,有些為難的道:「看來唯有委屈你一下,與我同乘騎一匹了。」
鄭氏嫁過人,吃過苦,本就沒有那麼多男女大防的顧忌,點點頭:「那有勞大人了。」
一隊人影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下,唯單君讓還愕然立在原地。
他的人?那個魏念晚居然是他陸綏卿的人?
單君讓腦中迅速歸集著屬下打探回的有關魏念晚的消息,的確他此前只知她害了薛家人後,還能從皇城司全身而退,那時便覺得此人不簡單。如今終於將這條線連起來了,原來是有陸綏卿做她的靠山!
「四皇子,佟內官他……如何處置?」護衛有些為難地看著地上已無氣息的內官,有些毛骨悚然。自然他不是為已死之人悲傷,而是為了自己,先前陸綏卿留下的話他們可都聽見了,佟內官只是第一個……
單君讓握了握拳,咬著牙道:「帶回去,本殿下自會為他討個公道!」
他雖薄情弒殺,可佟內官是從小便跟隨在他身邊的,是這世間唯一不因身份而真正對他好的人……
夜裡同州的城門不開,陸綏卿便順著姜念晚的指引,將她暫先帶去荷香村裹傷。
經過一整晚的鬧騰,後半夜的荷香村仍是有幾家點著燈燭,不敢入睡。陸綏卿原想隨便徵用一家,姜念晚卻阻止他道:「不必,我知道有一處空宅,咱們便去那裡安頓吧。」
於是姜念晚繼續指著路,陸綏卿帶她回到了之前待過的那間無人的廢宅。
原本的宅院雖有些破舊,但院門還是能用的,可經過先前那陣鬧騰,門和一旁的籬笆都已被砍爛。不過隨他來同州的幾個手下雖少,卻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是以七八個大男人在院子裡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簡單修了修門,陸綏卿便讓手下們在堂屋歇息,而自己帶著魏念晚,還有一個不方便與他們混在一處的鄭氏進了簾內隔開的裡間。
鄭氏倚牆坐在土炕的一端,看著另一端的陸綏卿幫姜念晚一點一點地清洗傷口,眼裡漸漸就蓄了淚。她抬手悄悄抹淨,便將目光移開,不敢再看。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到日思夜想的人。
偏偏這人竟還與念晚的關係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