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陰魂不散
2024-06-02 19:55:10
作者: 靳小意
傅柔的消息一直在傳來。
作為一個曾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直只會用小聰明謀算過日子的人,傅柔沒了旁人的幫襯,權勢為踏板,基本是坐吃山空的狀態。
若沒有姜海給的那些銀子供養著傅柔住在客棧,恐怕她早不知淪落到什麼地步了。
明無憂繡東西繡的靜心,也上癮,傅柔每日吃喝拉撒的那些消息也便不想聽了。
直到接近十二月的一日,沈清辭前來稟報:「小姐,傅柔的銀子用完,又去找了姜海,姜海拿了二百兩給她。」
「哦?」
明無憂淡淡道:「沒想到這姜海倒是個心軟的,一共給幾次銀子了?」
「這是第二次,上一次給了五百兩。」
「哦,五百兩用了半月便用光了,傅柔怎麼花的錢。」
明無憂的語氣一直很淡,刺繡的手也沒有絲毫停頓,對傅柔和姜海之間的事情沒什麼特別的感觸,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沈清辭回話道:「吃穿住行用了一下……其餘地便是準備禮物,在她以往走動過的各府奔走。」
五百兩銀子其實不少了。
在京城這個地方,好好謀個小營生,也能安穩地過下去。
若不願意謀生,五百兩自己置辦嫁妝,嫁個平常人家安穩度日依然可以。
哪怕,京城這裡難混,回到熟悉的故土江州,怎麼都能過得下去。
但傅柔偏偏就是個永遠不知道滿足的人。
她過慣了精緻奢靡的生活,五百兩銀子到手一大半就用在置辦穿戴上。
把自己裝扮妥當之後,又賊心不死,在京城各處奔走企圖能趴到一定的高度上去。
但這富甲天下的地方,她單憑一張口,一張臉,憑什麼能去高處?
能說會道的人多了。
長得漂亮的人也多了。
這兩樣從來不是什麼出彩的優勢。
更何況還有明無憂圍追堵截!
明無憂淡淡一笑,「唔,繼續盯吧,看看她還能折騰到什麼份上,另外……你通知李杏林,我下午要見一見姜海。」
她要瞧瞧,姜海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是對傅柔心軟嗎?
她的身邊,可留不得這樣心軟的人。
……
明無憂繡了大半日,脖子和手都有些發困的時候,停下了刺繡的動作。
彩月從外面捧著熱茶湯走進來,表情古怪地說:「小姐,徐家的徐廣仙來了,非要見您。」
徐廣仙先前和傅柔是一掛兒的,可不是什麼好人。
但偏偏就是這個不是好人的壞蛋,在賞菊宴的時候給明無憂報了信。
且先不說報信之後收到什麼效果吧,單就報信這件事情,讓人對徐廣仙的印象就好了一些。
因此彩月把人放了進來,吩咐請到偏廳去了。
「小姐,你要見見不?不見我請她走。」
「見一下吧,正好這會兒沒事。」明無憂接過冷雲遞來的暖爐,「把人請到這兒來。」
「是!」
彩月退了下去。
明無憂歪著腦袋想,也不知道這徐廣仙是跑來幹什麼的?
沒過一會兒,無憂閣外廊上響起很輕的腳步聲。
門推開,披一身碧色帶毛圈斗篷徐廣仙遲疑地走了進來,也不敢在屋子裡亂看,連忙垂著眼帘,朝著明無憂的方向屈了屈膝:「臣女參見郡主。」
「嗯,坐下說話吧。」明無憂指了指對面的圓凳。
「是……」徐廣仙正襟危坐,「我、臣女今日來,是有件事情,想與郡主說。」
明無憂挽了袖子,順手給徐廣仙盛了一碗熱茶湯,徐廣仙受寵若驚地看了一聲,說:「多謝郡主。」
「不客氣。」給她的茶湯裡面又放了勺子,明無憂才捧起自己的來,緩緩問:「說吧,什麼事情?」
「……」
徐廣仙先前是得罪過明無憂的,因此來的時候就做好心理準備,明無憂可能不會見她,被人打出去也不意外。
萬萬沒想到,明無憂不但見了,還親手給她盛茶湯。
這讓她完全意外,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到這裡是做什麼的。
「郡主……是這樣的,那個姜心柔,她前幾日給徐府角門遞了話,說、說要見我,我、我不知道要不要見她?」
明無憂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姜心柔?」
「是,就香料姜家的那個……不是下大獄了嗎?也不知道怎麼的,竟然被放出來了,那個禍害……放出來又不知道要去霍霍誰了!」
「哦。」
明無憂點點頭。
徐廣仙又是一愣。
因為沒想到明無憂能這麼平靜。
明無憂淡淡問:「除了這事還有別的事情嗎?」
「就……那個姜心柔不是好人……」徐廣仙回過神,唇瓣開開合合了半晌,忽然說:「廣仙以前無知,做了好多冒失過分的事情。」
「能不能請郡主……看在廣仙兩次為您、為您通風報信的份上,不要和廣仙一般見識?」
她一張臉憋得通紅,才憋出後面半句話來。
明無憂聞言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容,不得不說這個徐廣仙很聰明,還挺能屈能伸的。
怕自己找她麻煩,就用通風報信的事情賣人情求原諒。
世事本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不是非好即壞,明無憂深知這個道理。
她其實從未將徐廣仙放在自己心上過,倒沒想到她有這份自覺。
徐廣仙小心翼翼地說:「郡主、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諒了我?我以後會改過自新的,求求郡主!」
「喝茶。」明無憂指了指她面前的茶湯玉盞。
徐廣仙心裡七上八下的,捧著茶湯慢慢喝,眼神還瞟著明無憂。
但到最後,明無憂也沒說原諒不原諒她。
茶湯喝完,明無憂就客氣地說自己要忙,不招待她了。
徐廣仙張了好幾次嘴,最終沒能厚臉皮地再問一次,被彩月送了出去。
等送了人回來,彩月撇嘴道:「奸猾!」
以前看小姐住在外面,前途不定,就滿嘴貶低。
現在小姐成了郡主,成了戰王府的寶貝疙瘩,未來的攝政王妃,就來諂媚求原諒!
這不是奸猾是什麼?
明無憂倒沒什麼特別反應。
徐廣仙這事兒她沒太放在心上,之所以見她,也是那會兒正好無事,再加上,好奇她想做什麼,僅此而已。
至於桌上的客氣——遇人遇事先禮後兵,是她行事準則。
若一定要說什麼引起她心情波動的,那就是傅柔。
「姜海還沒來?」明無憂問。
彩月連忙說:「外面下起雪了,再加上香料鋪子那邊最近有點忙,估摸著要遲些才能過來呢。」
「唔……那我休息會兒,他到了喊我。」
明無憂把茶湯喝完,躺回床上去,打著秀氣的哈欠睡下了。
睡的迷迷糊糊中,明無憂察覺有人推她,睜開眼睛一看,是彩月。
「郡主,姜海到了呢!」
「……嗯。」
明無憂從榻上起身,吩咐她把姜海帶到外面等著。
這還是姜海第一次到明無憂府上來,緊張自然不在話下,但也不敢亂想亂看,恭恭敬敬地立在屏風外面侯著。
須臾,裡面響起衣料擦動的窸窸窣窣之聲,接著便聽到明無憂的聲音。
「你見傅柔了?」
明無憂毫無鋪墊,單刀直入地問道:「心疼?」
姜海微僵。
沒想到自己暗中做的事情明無憂竟然都知道,但轉瞬就快速開口:「我的確見了傅柔,但我並非……我不是受了傅柔矇騙還是什麼,我是有事想做的!」
「郡主千萬不要誤會我!」
「哦?」明無憂尾音清揚:「你是想做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香料秘籍!」
姜海快速說:「叔父和嬸娘家傳的秘籍當初……交到了傅柔的手上,那是祖傳的調香密傳,好多祖方都記錄在上面,如果沒有秘籍,方子就失傳了!」
「叔父和嬸娘為這件事情很傷懷,正好傅柔去找我,我便想著,能不能用點銀子從她手上得來……」
明無憂一頓:「原來如此。」
姜海深怕她不信,又解釋了一大通,還將自己打算怎麼做的都告知了她。
明無憂一聽,發出了一聲輕笑。
姜海的解釋也戛然而止,靜默了一下,才低聲問:「郡主……您笑什麼?」
「唔……抱歉。」明無憂輕咳一聲。
她的笑不是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因為姜海所講的辦法——他竟然已經把自己的意圖告訴了傅柔,說只要她拿出冊子,就給傅柔一筆銀子安身!
「你當傅柔是什麼人?她現在知道你對她有所圖,必定獅子大張口,一筆安身的銀子不可能填飽她的。」
「是……是嗎?」姜海僵了僵,「那怎麼辦?」
「這事你不必過問了,我會想辦法拿到東西的,傅柔若再找你,閉門不見就是。」
姜海一聽這個,頓時安了大心。
一是為明無憂沒誤會他,二是明無憂居然說會想辦法去拿東西。
在姜海的心中,明無憂是個極其厲害的人,只要她動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姜海離開之後,彩月咬牙說道:「這個傅柔還真是陰魂不散,到了這個份上,竟然還來來去去的在京城折騰,她以為自己真的能翻出天來不成?」
還有那姜家夫婦當初也是愚笨,竟然把祖傳的東西交給一個才認識幾個月不知底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