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拾穗

  明月兒自然明白杜村長這話是啥意思，張牟這麼做也是無計可施之下，最好的法子。

  畢竟，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再給你拿一床被褥吧。」

  明月兒站在門口瞅著正拿著鋪蓋往地上弄的張牟，輕聲說道。

  「我這皮糙肉厚的，蓋個被褥就是怕著了寒氣明兒個萬一躺地上硬了起不來咯，用不著拾掇的那麼好，又不是在這安家過日子的。」

  張牟一面說著，一面連連朝著明月兒擺擺手，態度很是堅決。

  一旁的賴子瞅了瞅張牟，又看看明月兒，幾乎是想也不想的，直接一口說道：「那我夜裡也在這兒，跟你做個伴兒吧。」

  

  能有人做伴兒，這正好，張牟求之不得呢。

  村裡的那幫後生們合計著，麥子一日半日的也賣不出去，也拾掇不出，估摸著得在這堆幾天呢，索性不如就一輪一天在明月兒家門口『值班』好了。

  這一夜，明月兒索性直接將大門敞著，萬一夜裡張牟和賴子有個啥事兒，進出倒也方便些。

  「你小子睡就睡，幹啥呢，總是一個勁兒的擠我。」張牟說著，用勁兒的推了賴子一把。

  賴子一個人睡早就習慣了，躺在哪兒都是無拘無束的四仰八叉一躺，被張牟推了一下，他這才有所收斂。

  夜深了，張牟卻依舊是毫無倦意，加上一旁的賴子鼾聲不斷，他更是睡不著了……

  「你拽我起來幹啥，大半夜的，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賴子被張牟提溜起來，被他此舉弄的甚是不滿，嘴裡還嘟囔著。

  張牟反倒是不以為然，一臉興致勃勃的瞅著賴子，對其問道：「你最近不是跟著老許學習醫術麼，學的咋樣兒了？」

  不提，這還好，一說起醫術這方面的，賴子瞬間可就來了興致，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嘴裡滔滔不絕的說個沒完。

  男人聚在一塊，那跟女人，其實也沒啥兩樣，天南地北的一頓胡侃之後，接著也不知道咋聊呢，便聊到了元卜的身上。

  「當初還想跟元卜學兩招呢，還不如那時候跟著他學兩招，誰知道這人咋這樣兒呢，說走就走，一點兒良心都沒有。」

  倆人躺在那地上，雙手抱著頭，仰視著上空的繁星點點。

  張牟聽了賴子的話後，不禁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究竟元卜去了哪兒，人現在是死，是活。」

  「不管咋說，反正是他不仁不義在先，先辜負了明月兒，反正日後三不有村肯定是容不下他的，再回來，被我逮住，給他的腿打斷！」賴子義憤填膺的一隻手攥成拳頭，一本言之鑿鑿的說著。

  不知不覺中，張牟的困意來襲，他翻了個身往一邊兒上側了側身子，嘴裡小聲喃喃著：「你還要給人家的腿打斷，只怕是元卜那身手，你就連人家的頭髮絲兒都摸不到。」

  ……

  窗外的雞叫了幾聲，村里各家各戶開始傳出了乒桌球乓的響動，有幾戶人家的煙囪里已從內往外飄出了裊裊炊煙。

  明月兒穿戴整齊從屋裡出去的時候，卻發現桌上已經擺上了一桌琳琅滿目的早餐。

  張嬸兒笑呵呵的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兒剛醃製好的小菜，並朝著月兒說道：「是不是我剛剛動靜太大吵著你了？我還想著你多睡會兒呢。」

  「謝謝張嬸。」明月兒指著這一桌子的飯菜，輕聲對張嬸兒說道。

  吃飽喝足，她們出院兒的時候，門口隱隱的還能聽到一陣陣的打鼾聲。

  張牟和賴子倆人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一個人渾身裹著被褥，一個則身上啥也沒蓋，蜷縮的就跟一個蝦球兒似的。

  舊豬圈門口趴著一群人，就跟看國寶似的瞅著他倆。

  「這倆人昨晚上做賊去了？這都已經這個點兒了，還在睡，還沒醒呢？」二牛瞅著地上那倆人滑稽的模樣兒，臉上都快要笑開了花兒。

  張嬸兒揚起了手，狠狠地在他倆的身上拍了幾巴掌，並對其訓斥道：「這都日曬三竿了還不起來，就這讓你倆在這兒看著麥子呢，只怕是昨兒夜裡來人給這一豬圈的麥子偷走，你倆都不曉得。」

  四周傳來了一陣的哄堂大笑，賴子一起來一看自兒個身上啥也沒蓋，指著一邊兒上的張牟便說道：「昨兒晚上我早就睡下了，那不，還是張牟自兒個不睡就算了拉著我，一頓胡侃，這連被子還不給我蓋！」

  倆人剛起來，就被張嬸兒提溜著拎到了地里去。

  拾穗，這篇課文明月兒就在讀小學的時候就讀過，不過如今身臨其境真的在這兒拾穗，那種感覺還是與眾不同的。

  村裡的後生，漢子們全都去了工地上幹活兒，畢竟賣莊稼關鍵，可這修路也是一樣的，早點能修成，這村里就能早點跟外界想通，進出也能方便些。

  「奧喲，我這老腰，真是不能跟你們這幫小年輕的相比啊，我要是再年輕個十幾歲，我跟你們說，就昨兒那一捆的麥子，我自兒個能扛著三捆回去！」

  王嬸兒抓著一把麥穗兒扔到了身後的背簍里，一邊笑著，一邊兒嘴裡還嘟囔著。

  剛開始幹活兒的時候不以為然，這麼一晌的功夫下來，明月兒這年輕氣盛的都感覺頭暈眼花，腰跟快要斷了似的。

  不比昨兒個砍麥的時候那麼方便，這得勾著腰，在地里一片一片的撿，一片一片的找。

  不過，好在是這麼一天的功夫下來，收穫可不小。

  「快將近一百斤了都！」杜柳氏看著秤砣上的數兒，眼睛都閃著光。

  大伙兒都沒想到竟然能拾起這麼多的麥穗兒，更讓人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頭。

  村長媳婦兒拿著地里拾的麥穗兒，和豬圈裡紮成捆的放在一塊比對著，眯著眼睛笑著說道：「你看，這地里落的，都是好的，全都是已經熟了的，咱昨兒割的麥子裡，還有些夾著生，不過也不敢放著再叫長了，再漲下去，到時候長過了老了，一陣風吹過去，那又要糟踐不少。」

  明月兒坐在舊豬圈裡開始挑揀，和之前種的稻米一樣，她要選出最優質的種子出來。

  經歷過先前種植水稻，大伙兒大概現在也能夠摸清楚了這大概是怎麼個『流程』，甚至包括村兒里的小娃娃們在路邊兒拾了又大又飽滿的麥穗兒都曉得拿到明月兒家，給她。

  「月兒，之前不是有人說，想收咱村兒的冬麥麼，那不是好事兒，你是咋合計的？」

  張老太太坐在月兒邊兒上，一邊兒揉搓著麥穗兒，用手褪殼兒，一邊慢吞吞的對月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