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少年強，則國強

  忽的門外傳來了一道男聲，幾個中年男子眼巴巴的瞅著酒樓小夥計面前的那一碗涼皮兒。

  「這是涼皮兒京城新興兒的，清涼解暑味道上佳，幾位客官要不要來一碗嘗嘗，不好吃，不要錢！」八子一瞧來活兒了，連忙對一旁的夥計們使眼色。

  涼皮為何物？新入門的那幾人各個面面相覷一番。

  但仔細一想，這可是京城新興的，保準兒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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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的絡腮鬍有些沒底氣的開口問道：「那，那你這涼皮應該賣的很貴吧？多錢一碗？」

  小夥計笑盈盈的站起身來，飛快的將桌上狼藉收拾乾淨：「我們掌柜的說了，五文錢一碗，但是，若是同時要五碗涼皮，可免一碗的錢，五碗是二十文。」

  如此算下來才合一碗四文錢，關鍵的是，這裝涼皮的碗也大啊，比尋常的面碗都要大上不少。

  剛好同絡腮鬍一夥同行的一共是五個人，一人一碗涼皮，剛剛好。

  幾人一合計，便定了下來。

  「我們一人要一碗，若是不好吃，別怪我們哥兒幾個砸了你們這招牌啊！」

  門外還有不少躊躇圍觀者，雖說這城內貧瘠，但能來酒樓吃飯的，那各個也都是不差錢的主兒。

  可明月兒瞧著門口站著那個年紀約莫著四五歲，衣著質樸，巴巴的瞅著這幾個壯漢吸允著手指頭的可憐樣兒，不禁打翻了她的思緒，想起了錢兒。

  她想要的不是區分貴賤之分，是人人都能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啊。

  「去去去，不吃飯的邊兒玩去，別打攪我們做生意。」偏不巧的，酒樓里的夥計，對門口那幾個下了逐客令。

  「等一下。」明月兒叫住了門外那幾個小孩兒。

  「姐姐，我們只是看看，我們這就走。」

  「這就走，下次再也不來了！」

  一個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看得直叫戳人心窩子似的難受。

  明月兒看向身後的八子，對其囑咐道：「準備幾個小碗，做幾碗涼皮給他們吃。」

  給他們吃？

  就連帶著屋裡的張牟等人都一臉的驚詫，一碗涼皮最低也能賣四分錢，這幾個娃兒一人一碗，十幾文就沒了……

  若是這城中吃不起飯的小乞丐都來這酒樓，那生意還做不做了？

  賴子快步走出門去，「都給他們吃了，你這生意咋做呢。」

  「都是苦日子過來的，更何況，現在給不起就先欠著。」明月兒說完又俯下身去，看著面前的幾個小孩兒。

  那幾個各個都一臉的心虛，連忙搖頭擺手示意：「姐姐，我們不吃，我們沒有銀子給你。」

  明月兒讓人拿來了紙筆，又對他們幾個說道：「可以賒帳，但要打欠條，何時還都可以，但不許賴帳。」

  還能有這等好事兒，打欠條就行？啥時候還錢也沒有限期？

  「我們也不識字兒，你讓我們在這上面按指頭印兒，誰曉得你會不會那這張紙去做啥壞事兒！」

  「是啊是啊！」

  明月兒索性將那張欠條收起，「可以不打欠條，幫工一日抵一碗涼皮錢。」

  這一幫小孩兒眼睛裡都放著光，漸漸咧嘴笑開了顏。

  張牟坐在椅子上，思索了半晌也沒想通，月兒這到底是圖啥呢？

  明月兒給酒樓里新出了一條規定。

  凡家境貧瘠者，可以在酒樓賒帳，但僅限麵食類，賒帳者，年限要在十歲下，六十五歲以上。

  元卜眯眸打量著酒樓門口貼著的大字報，不禁陷入了沉思。

  這又是何故？

  回家的路上，賴子和張牟倆人一個來來回回的將那些銀子來來回回數了好幾遍。

  唯有元卜還在因為『吃白食』的事兒，反覆思索，終不得解。

  「為什麼相信，他們必會還錢？」

  面對元卜的這一疑問，明月兒淺淺一笑，緩緩說道：「少年強，乃國強。後者已無勞動力，權當做善事。」

  少年強，乃國強，這句話被元卜牢牢記在心底。

  起初大伙兒都看不透，還叫明月兒收起她那賒帳的牌子，誰聽了都覺得，這不是放著大咧咧的對外人說，來吧，來我這酒樓吃白食兒。

  誰承想，不出三日，便驗證了明月兒此舉有多明智。

  當下酒樓生意從早忙到晚，從起初的一日一鍋涼皮兒，當下已經發展到了一天三鍋都不夠賣。

  不僅如此，因人而異，涼皮被區分為大中小三種分量，價格也不一樣。

  那些來酒樓里『吃白食兒』的，當下都成了酒樓里幫廚打雜的。

  也不為別的，干一日活兒，就能換一天的飯，何樂而不為？

  城裡，乃至各村，都已經開始傳的沸沸揚揚，說是城內有一間卜月酒樓，只要是十歲下，六十五以上的，都能去免費賒一碗涼皮，或者是一碗麵。

  可謂是不花費一分一利兒，就幫這卜月酒樓的名聲打響在外。

  「我現在才算是明白了，合著你那賒帳吃白食都是假的，實際上就是為了吸引人們來城裡去卜月酒樓吃飯，對不？」賴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勾唇一笑，伸手指了指明月兒。

  明月兒搖了搖頭，接著冷靜自若的回應道：「你還是不明白。」

  他還是不明白？

  一旁幫著一塊擇菜的老許幽幽一笑，接著緩緩說道：「有句話說得好，為富不仁者，必遭天譴。月兒姑娘的酒樓生意好，那是情理之中，理所當然。」

  賴子還是聽得一頭霧水不大明白。

  「傻子！」老許輕輕地在賴子的額上敲了三下，接著又說道：「十歲下的孩童，貧瘠無路可走食不果腹才會去賒那一碗麵，給了他們好好活著努力向上的希望，這幫孩童長大若真有了能耐，一碗麵錢還能真白吃不給了？六十五歲後的老人，活一天算兩晌，月兒這是在做善事。」

  元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難怪那日月兒所言，少年強，則國強。

  他心中的思緒豁然開朗，以前一些百思不得解的地方，現在也全然都有了答案！

  「明早我去採藥，你們跟著去挖筍。」明月兒拾掇好了手裡的菜心兒，打算提著出去餵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