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委屈你了

  大殿之中，一眾年輕弟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能讓小竹峰的水月師叔大驚失色，那定然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那人是誰？

  殿中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有些駝背的老人身上。

  下一刻，田不易也蹭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望著那駝背的萬劍一，雙手顫抖著，臉上滿是驚詫之意。

  「萬師兄......」

  田不易低呼道。

  這一下，大凡殿中的首座、長老都紛紛看向萬劍一。

  有的人眼中初時還有些疑惑不解，但是仔細看去，似乎又發現了點什麼，漸漸的，所有年長一些的長老和首座，臉上的神色都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怎麼會是他？」

  「原來十年前，我們並沒有聽錯......」

  

  天雲道人低聲說道。

  商正梁臉上雖然驚訝，但很快便將驚訝給掩去。

  「我還以為，祖師說的陪是那個陪......「

  「這一下，我是真懂了。」

  當年在玉清殿上，陸鳳秋曾當著青雲門一眾首座和長老的面，讓道玄去祖師祠堂去陪萬劍一。

  當時不少人也曾經猜想可能萬劍一還活著，但是隨即他們又將這個猜測給否定了去。

  畢竟當年公審萬劍一，各脈首座和長老都是親眼見過的。

  萬劍一當年就應該死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當時，按著商正梁的猜想，祖師之所以說這話的意思，估計是要讓道玄去和萬劍一的亡魂作伴。

  商正梁的猜想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直到今天，他們才都發現自己錯了，錯的十分離譜。

  一個本應該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的人，居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商正梁、天雲道人、曾叔常這幾個當年跟著萬劍一一起闖蕩蠻荒的人，心中的驚訝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這麼多年不見，萬劍一的樣子變化很大，當年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如今居然老成了這副模樣。

  商正梁幾人心裡不勝唏噓。

  「祖師這是想要做什麼......」

  曾叔常一向在青雲門的大會之上少有發言，但當他看到了萬劍一之後，也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這時，田不易早已經大步流星的朝著萬劍一走去，蘇茹臉上滿是驚訝，也沒有拉著田不易。

  大竹峰的弟子都有些愣住了。

  小竹峰的弟子則是看看自家師父，又看看那皺容滿面的萬劍一，都在猜測著自家師父和萬劍一的關係。

  文敏和陸雪琪在一起站著，跟前還有幾個小竹峰的女弟子。

  有個女弟子小聲說道：「師父這是怎麼了？那人到底是誰？「

  文敏低聲回道：「師父平日裡可不會有這樣的情緒波動，當著祖師還有諸位師叔的面失態，更還是第一次。」

  「雪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文敏朝著一旁的陸雪琪小聲問道。

  陸雪琪面色清冷，搖了搖頭，然後輕聲說道：「不知道......」

  ……

  田不易大步朝著殿中走來，停在了陸鳳秋的身後。

  陸鳳秋轉身，看了一眼田不易，然後將誅仙劍拿了起來，朗聲說道：「我再說一次，從今日起，誅仙劍不再是青雲門鎮派之寶，你們可都聽清楚了？」

  殿中所有青雲門弟子齊聲回道：「聽清楚了！」

  陸鳳秋目視四方，道：「我知道，你們當中的不少人還是有些疑惑，誅仙劍即便有些缺陷，也不至於此。」

  「那是你們不知道此劍引發的青雲禍事。」

  「不易。」

  陸鳳秋突然叫到了田不易。

  田不易一個激靈，道：「弟子在。」

  陸鳳秋道：「你來說說當年之事青雲禍事的起因。」

  田不易看向陸鳳秋，不禁有些躊躇，道：「祖師......」

  陸鳳秋瞪了他一眼，道：「說，我讓你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真是糊塗到家了！「

  「修道的本事不怎麼樣，包豆子的本事可是真好啊。」

  「你們以為，將此事埋在歲月之中，三緘其口，這事就算沒有發生過嗎？」

  「青雲門，乃是堂堂正正的天下大派，有什麼事不能當著一眾後輩說的！」

  「到底是誰的心中藏了齷齪！」

  「難道，你們還想你們百年之後，當年的慘劇再在後人的身上重演嗎？」

  「今日，我要你們一五一十的將當年之事在大殿之上和這些後輩子弟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別以為你們不說，我就不知道。」

  「是你說，還是我說！」

  陸鳳秋一聲爆喝。

  田不易嚇的臉色慘白，那一眾首座長老都虛寒若驚。

  大殿之中的溫度驟降，他們都感覺到祖師這是動了真火。

  田不易緩緩出聲道：「百年之前，魔教猖獗，勢力強盛，道消魔長，群魔狂妄之下，想要一舉蕩平正道，於是便攻上了我青雲山。」

  「經過一番慘烈搏殺，前輩祖師等奮力相搏，魔教和我青雲門相持不下，於是，當時的掌門天成子師伯在青雲山山麓之下請動誅仙古劍，祭出「誅仙劍陣」，終於是反敗為勝。」

  「此戰過後，雖然重創魔教，但我青雲一脈卻也是元氣大傷，多位道行高深的前輩祖師死的死，傷的傷，並無餘力窮追不捨。」

  「在這個時候，有一位師兄站了出來，自告奮勇，豪情萬丈，要除惡殆盡，追殺魔教餘孽。」

  「這位師兄姓萬，喚作萬劍一，乃是當年我青雲雙驕之一。」

  說到這裡，田不易的目光又在萬劍一的身上掃過，他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就在田不易說到萬劍一時，諸多青雲門的年輕弟子臉上都閃過茫然之意。

  萬劍一的名號，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當年，就是這位萬師兄，在正魔大戰之中，立下大功，殺敵無數，也是他帶著我們一眾師弟師妹縱橫天下，遠赴蠻荒，殺的魔教之人屁滾尿流！「

  田不易的語氣聽著有些激動，田不易似乎又回憶起了那段崢嶸歲月。

  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啊。

  一眾年輕弟子從旁聽得十分驚訝，同時也頗為激動，想不到百年前青雲門還有過這樣的高光時刻。

  「當年除了道玄師兄身為長門弟子，留守青雲外，我、蘇茹師妹、水月、曾叔常、商正梁、天雲、蒼松等這些日後各脈的首座，盡數都跟隨著萬師兄前往蠻荒，誅殺魔教餘孽。」

  「待重創魔教餘孽，回到青雲之後，我卻是無意間得知了一個秘密。「

  說到這裡，田不易回頭看了看蘇茹，蘇茹朝著田不易微微頷首。

  田不易繼續說了起來。

  田不易倒也不遮掩什麼了，大大方方的將他和蘇茹的那點事兒都說了出來。

  一眾年輕弟子都十分驚訝，想不到田師叔還有這樣的往事。

  大竹峰的弟子更是一個個看著田不易十分驚訝，他們哪裡能想到在他們面前一向威嚴甚重的師父，年輕的時候為了和師娘約會，居然會跑到祖師祠堂去。

  張小凡聽著，臉上忍不住泛起驚訝之色。

  田不易還在繼續說著。

  陸鳳秋也沒說停，田不易也不敢停下來。

  陸鳳秋倒也沒想到田不易這麼實在，還把這些細節都講了個清楚，其實他的意思是，只說那弒師的一段就可以了。

  不過既然都說了，也沒什麼不能見人的。

  隨著田不易越往後說，大殿之中的眾人臉色都開始有了變化。

  諸如天雲、商正梁、曾叔常這些首座，都忍不住驚訝無比，他們不知道當年這件事背後的事情，如今聽來，卻是想不到當年的事居然還有這般內情。

  這時，田不易的聲音已經有些十分低沉。

  「我們只看到道玄師兄雙手緊緊扣住了天成子師伯的身軀，眼看著道玄師兄就要堅持不住。「

  「這時，一道白影瞬間飄過，只見萬師兄就這樣發出一聲狂吼，從遠處猛撲過去，一聲銳嘯之後，他手中的斬龍劍已經刺入了天成子師伯的胸膛。」

  說到這裡，田不易的臉上更加蒼白。

  此時，大殿之中，寂靜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青雲門弟子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弒師......」

  「弒殺掌門......」

  就連陸雪琪這等平時一向清冷的人都忍不住面色蒼白。

  而其他弟子則更是一個個面帶驚意，忍不住吞咽著自己的口水。

  這件事，對他們的衝擊著實是太大了。

  即便是那各脈的首座，一個個都是搖頭喪氣，面帶驚色。

  青雲門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是天大的不幸。

  坐在椅子上的周一仙面上露出驚愕之色，他也著實沒想到百年前的青雲門之中居然曾經發生過這樣的慘劇。

  聽到這裡，他仿佛明白了祖師爺為何要拿走誅仙劍。

  這劍若是繼續留在青雲，往後的青雲門後輩若是重蹈覆轍，那對青雲門可又是一場災禍。

  持劍本為除魔......

  這誅仙劍留在青雲，可還真不一定是好事。

  大殿內無人說話。

  道玄和萬劍一這兩個當事人反倒是一臉平靜，但二人的手都不自覺的摩挲著自己的身體，可見他們的內心並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麼平靜。

  這時，陸鳳秋緩緩出聲道：「這下，你們應該明白了，誅仙劍本來就是神靈之劍，強行使用，只會墜入魔道。」

  「青雲門已經發生過一次這樣的慘禍，我不希望往後的青雲門還會發生這樣的禍事。「

  「我歷經十年，已經將青雲山的誅仙劍陣加以改良，往後即便是需要動用誅仙劍陣拒敵，也無須再用誅仙劍作為引子。」

  「今日能在殿中站著的年輕後輩，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我青雲門的棟樑之才。」

  「我希望，你們這些年輕後輩，能以此事為誡。」

  說到這裡，陸鳳秋轉過身去，看向了萬劍一，朗聲說道：「當年你挺身而出，將被魔靈控制的天成擊殺，你沒錯.....」

  「於青雲，你是有大功之人。」

  「天成在天有靈，也一定會誇你是個好徒弟。」

  「天成當年動用誅仙劍時，便已經抱了身死之心。」

  「青雲有難，為掌門者自當挺身而出。」

  「他不拔劍，誰來拔劍！」

  「你們也是一樣。」

  「我希望諸位記住，青雲門之所以能長久不衰的傳承下去，要靠的絕非是某件神兵利器。」

  「而是你們這些青雲門弟子眾志成城，在青雲門需要你們挺身而出的時候，你們會毅然決然的挺身而出。」

  「一個門派最重要的傳承，是精氣神，是大仁、大智、大勇。」

  「萬劍一，是青雲門的功臣，功臣不應該被遺忘。「

  「從今日起，萬劍一便是青雲門傳法長老。」

  隨著陸鳳秋話音落下，萬劍一躬著的身子緩緩的挺直，他的眼中已經滿含淚水。

  當年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已然變成了垂垂老翁。

  陸鳳秋看向萬劍一，緩緩說道。

  「委屈你了......」

  萬劍一挺直了多年傴僂的腰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老淚縱橫，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殆盡。

  萬劍一搖頭說道：「我不委屈，有祖師為我平冤，我還有什麼委屈的。」

  陸鳳秋看著萬劍一，心中滿是感慨。

  萬劍一一生忠於青雲，這樣的人不應該遺忘在後人的記憶當中。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萬劍一這樣的勇氣，庸人之所以是庸人，便是在關鍵時候前怕狼後怕虎。

  在陸鳳秋看來，青雲門有萬劍一這樣的弟子，比起誅仙劍來要珍貴的太多。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若青雲有難，力挽狂瀾之人，便是萬劍一這樣的人。

  只要青雲門還有這樣的弟子，青雲門就不會散。

  陸鳳秋拍了拍萬劍一的肩膀，然後和殿中眾人說道：「這便是萬劍一，這便是為了青雲門而不惜背上弒師罵名的人，我希望你們好好看清楚他。」

  「他不是罪人，從來都不是。」

  「他應該得到你們每一個人的尊重和理解。」

  這時，殿中的一眾年輕弟子都已經驚駭無比。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萬劍一，誰能想到青雲門還有過這樣的人物。

  而那一眾青雲首座、長老，則是神色各異。

  田不易臉上的喜色是顯而易見的。

  他看著萬劍一，激動無比。

  萬劍一居然還活著，萬師兄居然還活著。

  最重要的是有祖師給萬師兄平反，說明了這麼多年的堅持，他沒錯。

  水月整個人已經癱坐在了後面的椅子上，她有些虛脫，一臉蒼白，眼睛失神，甚至不敢再看萬劍一。

  天雲道人、商正梁、曾叔常，一個個都已經愣在當場，他們都沒有想到今日在這玉清殿中，居然會爆出這麼多事情。

  最關鍵的是，萬劍一還活著。

  而且還被祖師親自說了有功無錯。

  那麼，萬劍一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這幾人心頭紛紛都湧出了這樣的疑惑。

  但是顯然現在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這時，陸鳳秋又開口道：「接下來，我要說的是關於下一任掌門的人選。」

  陸鳳秋這話一出，不少人猛的抬頭。

  而站在殿中的蕭逸才剛剛還為萬劍一的事情驚訝，這一下，便明顯的變得緊張起來。

  「我知道，自青葉之後，掌門人選都是由通天峰所出。」

  「這也是為了避免七脈內耗，爭奪掌門之位。」

  「十年前我青雲被魔教大舉攻山，道玄難辭其咎。」

  「我接掌青雲之後，我便一直在尋思著是不是要從其他六脈之中挑選下一任掌門的人選。」

  陸鳳秋的話落在眾人的耳中，一眾首座眼裡紛紛閃過驚疑之意。

  通天峰的一眾長老弟子顯然都有些變化。

  蕭逸才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

  道玄的臉上露出黯然之色。

  「經過這十年來的考察，我發現年輕一代當中，出色的弟子還是不少的。」

  「若只論修為，各脈都有出色的弟子。」

  「但若論能力，就有些層次不齊。」

  「為掌門者，修為不能太差，要顧全大局，審時度勢，更要維護門中弟子。」

  「所以，經過我考察之後，我決定，下一任掌門由蕭逸才接掌。」

  陸鳳秋也不賣關子，直接給了句痛快話。

  一時間，殿中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通天峰的弟子最起碼不用擔心長門的位置不保。

  其他幾脈的人也不用擔心自己不能勝任。

  道玄緊繃的身子也鬆了下來，長門的位置總算是保住了。

  蕭逸才聞言，長出一口氣，當即朝著陸鳳秋躬身道：「逸才定不負祖師厚望。」

  陸鳳秋微微頷首，然後說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準備三天之後，在青雲山召開一場問道大會，論成仙之路，論長生之路。」

  「修真煉道本就是為了求取長生，如今天下的修行之人，都不太相信這世上真有長生不老。「

  「我相信你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也都是這樣的想法，覺得苦修一世，到頭來不過是比平常人多活了個幾百年，到底為了什麼？」

  「如果你們有這樣的想法，那我覺得你們現在就可以離開青雲去鄉下種田去了。「

  「左右不過是少活幾百年和多活幾百年的區別。」

  「你們可以去問問那些普通凡人百姓，哪個嫌自己命長了？」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大道孤獨，本就是一件寂寞的事情。」

  「道心不堅，還想問道長生？」

  「簡直可笑！」

  「便是長生大道擺在你們的面前，你們也沒本事取！」

  陸鳳秋這話一出，大殿之中的不少首座、長老都面露慚愧之色。

  他們這些人都是修道修了幾百年的，活的久了，長生無望，也就失了進取之心。

  再加上，這天地間還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真正得道成仙的。

  所以，一個個求道之心早都沒那麼堅定。

  陸鳳秋這一通罵，讓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慚愧不已。

  那些年輕弟子看到祖師發火，再傻也知道是衝著他們的師長去的，一個個都是大氣都不敢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