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里之外

  ……

  大竹峰的半山腰，翠綠的竹林深處，夜風吹著，有了那麼一絲寒意。

  張小凡的身子靠在一根粗大的黑節竹上，輕輕顫抖了一下，他的身體看上去有些虛弱。

  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跡，整個人披頭散髮，有些萎靡不振。

  他的眼中有些木然。

  張小凡靠在那粗大的黑節竹之上，看著那隨夜風吹動的竹葉。

  腦海之中還是不斷的回想著碧瑤那狠決的眼神。

  那日，陸鳳秋從狐岐山離開之後，張小凡聽從幽姬的話，喚醒了碧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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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碧瑤看到幽姬根基被廢之時，放聲大哭。

  幽姬要碧瑤忘記這一切仇恨，跟張小凡離開，碧瑤不走，甚至拿劍刺中了張小凡的胸口。

  碧瑤當著幽姬的面，對張小凡決絕的喊道「你我正魔不兩立，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然後碧瑤帶著幽姬走了，和張小凡分道揚鑣。

  張小凡傷心欲絕，回到了青雲山，來到了他曾經和碧瑤呆過的竹林。

  這裡有他熟悉的一切，他腳下的泥土中散發出來的淡淡氣息，都是他記憶深處不能有片刻遺忘的片斷。

  這些年，他時常想起和碧瑤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每每念到此處，總覺得心中有些感懷，而如今，他回來了，心若死灰。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之中徹底的切割而去。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從竹林中奔來。

  「爹，娘，小師弟就在那裡，就和丟了魂兒似的。」

  「走，快過去看看！」

  ……

  清風吹拂，天光大好。

  青雲山，通天峰，幻月古洞。

  陸鳳秋坐在石室中，正在傳授周小環道法。

  周小環天資聰穎，這些日子跟著他學道，已經有了不少長進。

  就在這時，蕭逸才從外走了進來，朝著陸鳳秋躬身。

  「祖師，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這幾日，已經又有不少正道中人來到我青雲，他們都說獸潮已經在中土肆虐，不可力敵。」

  陸鳳秋點了點頭，道：「獸妖大潮從南疆來襲，侵犯中土，也該我出山了。」

  「你去準備，明日一早讓各派之人都在玉清殿候著，晾了他們這幾日，也該讓他們一齊動身去斬妖除魔了。」

  蕭逸才聞言，有些發愣，道：「祖師要去何處擒妖？」

  陸鳳秋笑了笑，道：「獸妖在哪兒，我便去哪兒。」

  說著，陸鳳秋朝著周小環道：「今日的功課就到這裡吧，你自己好好練習。」

  周小環聞言，恭敬道：「知道了，祖師爺爺。」

  陸鳳秋帶著蕭逸才走出石室，然後說道：「去吧，通知各脈首座，明日隨貧道一起外出斬妖，拒敵於千里之外。」

  蕭逸才聞言，躬身道：「明白！」

  ……

  蕭逸才離去，陸鳳秋看著那山頭間的雲海，負手望著。

  將這些正道中人晾了這麼多天，自然是要挫一挫這些正道中人的氣焰。

  當然，接下來才是上演好戲的時候。

  ……

  翌日，一大早，青雲山，通天峰，玉清殿前，就已經站滿了人影。

  青雲門各脈首座長老，還有各脈的年輕弟子都在其中。

  天音寺和焚香谷的人也都在，還有其他各派的正道人士。

  雲易嵐、上官策還有普泓和尚等人並排站著。

  上官策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有些蒼白。

  雲易嵐雙手背後，緊緊握著。

  普泓和尚雙手合十，依舊老神在在。

  青雲門的各位首座倒也是神色各異。

  田不易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是被張小凡氣的，這徒弟真是不省心，為了個魔教妖女半死不活的，氣的他肝兒疼。

  天雲道人和商正梁小聲說著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水月依舊是板著臉，好像誰欠了她錢似的。

  那些小門小派的正道人士看起來有些興奮。

  只聽得他們中有人小聲嘀咕道：「等了這麼多天，總算是要見到正主了。」

  「聽說青雲老祖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十年前隻身一人便幾乎滅了魔教四大派的全部精銳力量。」

  「這等傳奇人物，今日終於是能見一見廬山真面目了。」

  青雲門的許多剛入門的年輕弟子，也紛紛翹首以待。

  這十年間，青雲門也收了不少弟子，但是見過陸鳳秋的，可一個都沒有。

  青雲弟子皆知，祖師常居幻月古洞，是天下一等一的厲害人物，是真正的活神仙。

  就在這時，蕭逸才出現，走到殿前，朗聲道：「祖師到！」

  隨著蕭逸才話音落下，陸鳳秋大步流星的從玉清殿中走了出來。

  看到陸鳳秋出現。

  低語之聲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眾青雲門弟子朝著陸鳳秋躬身齊聲道：「見過祖師！」

  以焚香谷和天音寺為首的其他正道中人，看到陸鳳秋之後，也紛紛朝著陸鳳秋見禮。

  按照輩分來說，此間最大的就是陸鳳秋。

  即便是焚香谷的雲易嵐和天音寺的普泓和尚也應該是晚輩。

  陸鳳秋抬了抬手，朝著一眾正道中人道：「貧道閉關多日，讓諸位久等了。」

  只聽得那雲易嵐道：「真人客氣了，我等都是晚輩，便是多等真人幾日也是應該的。「

  陸鳳秋看向那雲易嵐，那雲易嵐長的普普通通，但一看就不是簡單之輩。

  陸鳳秋的目光又在雲易嵐身旁的上官策身上停留一下，那上官策身形明顯有些僵硬。

  陸鳳秋微微一笑，移開了目光。

  前天夜裡，這上官策在通天峰亂轉悠，竟然轉悠到了幻月古洞前，他沒露面，只是用飛劍嚇了嚇他，估計把這傢伙嚇的不輕。

  陸鳳秋負手道：「諸位齊聚青雲山，想必應該都是因為南疆獸潮爆發一事。」

  「此事，貧道早已知曉。」

  「諸位之中，還有不清楚的，這幾日也應該聽說了，那獸妖號令萬獸，從南疆十萬大山一路向北，已經進入中土範圍。」

  「這些日子，攻城掠地，已經有不少生民百姓死於這獸潮之下。」

  說到這裡，陸鳳秋看向雲易嵐，直說道：「雲谷主想必對這獸妖了解頗深，對吧。」

  雲易嵐被陸鳳秋看的有些發毛，有些發虛的說道：「真人說的沒錯，這獸妖乃是絕世妖魔，是從本谷世代鎮守的南疆十萬大山之中復生。」

  「諸位遠在中土，並不知曉其中底細，但我焚香谷一脈世代鎮守南疆，所以所知甚詳。「

  「這妖魔自號獸神，乃遠古妖孽，不知其從何所來，只知當年為禍世間，屠戮生靈無數。「

  「如今，這妖魔捲土重來，非我焚香谷一家可以抗衡。」

  「所以，才冒昧前來青雲山，請真人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登高一呼，天下共擊之，如此方可有取勝希望。」

  「否則大事去矣，世間生靈不免死傷無數。「

  陸鳳秋負手道：「今日，貧道出關，便是為了此事！」

  「日前，貧道已經知曉了這獸妖的存身之地，所以，貧道今日召集大家前來，就是為了一舉擒下此妖。」

  雲易嵐聞言，急忙道：「真人，此妖乃是絕世妖魔，乃是天下間凶戾之氣所化，恐怕只有用誅仙劍陣方才有機會擊敗此妖，至於想要擒拿此妖，恐怕是難上加難。」

  陸鳳秋笑道：「不試一試，又怎知難不難？」

  「貧道決定，今日率眾出山，斬妖除魔，擒拿獸妖，拒敵於千里之外，讓中土百姓免遭這一場劫難。」

  「諸位，可有信心隨貧道一同前去？」

  此話一出，頓時引得眾人一陣訝然。

  他們當中有些人已經見識過獸潮的厲害。

  那遮天蔽日的獸潮，簡直令人膽寒。

  他們之所以逃到青雲山，就是聽聞誅仙劍陣舉世無雙，為了想要蒙求庇護。

  眼下，他們聽到了什麼，他們居然聽到了青雲祖師要帶著他們跑到千里之外去斬妖除魔。

  遠離了青雲山，沒有了誅仙劍陣的加持，能幹得過那獸潮嗎？

  那獸妖乃是絕世妖魔，震爍古今，厲害無比。

  有人見過那獸妖的厲害，不禁出言道：「真人，非是我等不願追隨真人前去斬妖除魔，只是我等便是從南方逃來青雲山，見過那獸妖的恐怖。」

  「那獸妖身下有一凶獸，乃是上古凶獸饕餮，一張口，能吞數百條人命。」

  「還有那諸多厲害的凶獸，簡直兇殘無比。」

  「若是我們如此這般前去，恐怕......」

  那人話沒有說盡，但在場的人都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意思就是獸妖厲害，還是不要出去正面硬剛的好。

  陸鳳秋看也不看那人，只說道：「貧道了解你們的顧慮，但是我輩修行人，本就該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我們若是守在這青雲山，等著那獸潮來襲，我們可能是安全了，但是這天下間不知有多少普通百姓都要被這獸潮給吞噬。」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值此危急之秋，我輩修行人理當挺身而出。」

  「當然，有不願意去的，也可以在青雲山休息，貧道決然不會為難諸位。」

  「但我青雲門弟子決然不會龜縮在青雲山！任由獸潮肆虐！」

  說著，陸鳳秋開始點將。

  「田不易！」

  田不易聞言，高聲道：「弟子在。」

  「隨貧道一同前往！」

  「弟子遵命！」

  「商正梁！」

  「弟子在！

  「……」

  「……」

  陸鳳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叫了過去，如今青雲八脈，除去皓首峰之外，其餘各脈，都要出一半的人跟著陸鳳秋外出斬妖。

  半柱香之後，陸鳳秋點齊人馬。

  然後看向了焚香谷和天音寺。

  普泓老和尚挺身而出，道：「阿彌陀佛，我天音寺五十餘眾，願聽真人調遣。「

  雲易嵐一看，急忙也說道：「真人乃是正道領袖，既然真人已經決定要拒敵於千里之外，那我焚香谷豈有不去之理。」

  陸鳳秋見狀，道：「事不宜遲，這就動身吧。」

  說著，陸鳳秋不知從哪裡拿了根翠笛出來，放在嘴邊一吹。

  傳出悠揚無比的樂聲。

  就在眾人不解之時。

  只見天際之中，一聲嘹亮的啼鳴之聲出現。

  緊接著，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出現在天際之中。

  殿前眾人，當即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訝之色都顯露在外，驚嘆之聲此起彼伏。

  「天吶，那是什麼鳥？」

  「這大鳥酷似朱雀，莫非是神獸朱雀？」

  焚香谷的雲易嵐看到那巨大身影，眼中閃過驚疑之色。

  上官策驚嘆道：「這莫非是上古神獸九天靈鳥？」

  焚香谷弟子李洵看著那黃鳥，驚嘆道：「想不到青雲門除了鎮山靈獸水麒麟，竟然還有一頭這樣厲害的上古神鳥。」

  蕭逸才在一旁笑道：「上官先生好眼力，這九天靈鳥是我家祖師最近收伏的。」

  這時，陸鳳秋道：「這九天靈鳥就給諸位做個代步工具吧。」

  說著，陸鳳秋平步青雲，飛身而上，已然落在了黃鳥的背上。

  不多時，一眾青雲弟子都已經飛身而上。

  ……

  一月前南疆極南處，十萬大山之中，突然蜂擁出無數怪獸異族，數目不計其數，個個嗜血成性，不分男女老少，見人就殺，更有許多惡獸貪食人肉，所過之處，慘不忍睹。

  這場浩劫從靠近十萬大山的南疆地區爆發，迅速即蔓延至整個南疆，南疆五族苗、壯、土、黎、高山奮起抵抗。

  面對著無數怪獸異族，尤其在無數兇惡的怪獸異族中還有十幾個妖力巫法特別高強的奇異妖獸，五族的抵抗無異於螳臂當車，轉眼即為之擊潰，南疆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此事隨即震動天下，傳遍世間，中土百姓惶惶不可終日，一些靠近南疆地區的中土百姓紛紛拖家帶口，往北方逃去，只希望能離這場浩劫越遠越好。

  因為中土百姓的及時逃離，將南疆蹂躪到不成樣子的怪獸異族，在殺入中土之後，靠近南方一帶的百姓死傷並不算大。

  天空中烏雲沉沉，透著些許光亮，似乎連這天幕也受了南方浩劫的影響，顯得陰暗無比，讓人看不到一點希望。

  南方一座喚作鳳陽城的小城之中。

  幾乎已經是一座空城。

  南方浩劫降臨，這鳳陽城的百姓能逃的早已經朝著北方逃遁而去。

  留在鳳陽城的，無非都是些老弱病殘。

  這一日，一隻黃色大鳥來到鳳陽城頭，隨後一道道身影從那黃色大鳥的背上飛下。

  這是從青雲山出山的一眾正道中人。

  不過眼下，人已經不算多，這一路上，已經有不少正道中人飛往其他地方。

  青雲門的幾個首座也已經各自帶著各脈弟子去幫助百姓逃生去了。

  陸鳳秋的身邊跟著的只有十幾名青雲弟子，除了他們還有一些其他正道中人。

  當眾人走進這鳳陽城時，看到的是一派蒼涼景象。

  雖然還有些人煙，但也不是很多。

  雲易嵐看著城中之景，不禁出聲問道：「真人，獸潮真的會經過這裡？」

  陸鳳秋的神識早已經延伸至三百里開外，這些日子他可是一直盯著這獸潮。

  「放心吧，不到半日，那獸潮必到此地。「

  「這裡，便是離獸潮最近的一座城了。」

  「逸才，去把城中的普通百姓，都集中到城頭，讓黃鳥帶走。」

  「獸潮快要到了。」

  陸鳳秋和跟在他身後的蕭逸才囑咐了一句。

  蕭逸才聞言，帶著十幾名青雲弟子，朝著城中散去。

  焚香谷雲易嵐和天音寺的普泓和尚也讓門下弟子一同前去。

  一個時辰後，蕭逸才帶著一眾青雲弟子陸陸續續的帶回了不少普通百姓。

  在蕭逸才的安排下，那些百姓被黃鳥運走。

  半日後，鳳陽城城頭之上。

  陸鳳秋和一眾正道人士看到了那遠處的天空開始有密密麻麻的黑影襲來。

  那些正道人士之中有人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影，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往後倒退兩步，然後說道：「來了！獸潮來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天際中已經在不停的響起一聲聲的悽厲尖嘯。

  陸鳳秋手臂托著拂塵，傲然而立。

  那焚香谷的雲易嵐臉上露出難看之色，急聲道：「真人，這獸潮太過恐怖，非是人力能擋，要不我們先撤吧！」

  天音寺的和尚不少都在念著阿彌陀佛。

  一眾青雲弟子站在陸鳳秋身後，已然拔劍。

  陸鳳秋道：「這時候走，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一隻巨大猛禽已然出現在他們的頭頂不遠處，那巨大猛禽張開雙翅，一雙大眼中閃爍著血紅凶芒，從天撲下，那雙翅展開，赫然有半座城門之寬，可怕至極。

  巨大的風聲被這隻巨鳥帶動，狂風襲來，城牆上的桅杆竟生生被凌厲勁風折斷，轟然倒下。

  那巨鳥從天而降，一聲尖嘯，巨大鋒利的鳥爪朝著城頭上的眾人抓來。

  一時間，眾人疾呼道：「禦敵！」

  而這時，陸鳳秋身後的四劫劍已然飛了出去，一柄火劫劍浩已然化作火龍穿過了那巨大猛禽的身體。

  那巨大猛禽直接被燒為了劫灰。

  陸鳳秋高喝道：「青雲弟子何在？」

  以蕭逸才為首的青雲門弟子高呼道：「在！在！在！」

  「斬妖！」

  陸鳳秋一聲高喝，四劫劍已然招搖化作四道丈許光芒，橫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