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殿前議事

  幻月古洞前，青光繚繞，雲霧漫天。

  周一仙聽到陸鳳秋那句話，不禁暗道，這位是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鳳秋看了一眼周一仙，心中暗笑著，對付不同的人自然需要不同的手段。

  周一仙天生膽小，卻愛湊熱鬧。

  

  膽小的人做事，肯定是要考慮的極為周全，方才會去行事。

  周一仙能主動來到青雲山，可見其心中對自己身份的好奇已經壓過了他那謹慎的性子。

  自從陸鳳秋接掌青雲門之後，就一直有打算將周一仙給重新拉回青雲門，認祖歸宗。

  因為周一仙是青雲門的傳人，沒道理任由其浪跡天涯，一身本事總得有個傳承，周小環只是一個人，傳承斷絕的風險還是太大。

  青雲子一身風水相術的本事，也就是周一仙這一脈還有著傳承。

  如今的青雲七峰，可沒有人願意從頭去學風水相術這些看起來有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就好像現在的修行界，不論是正道中人亦或是邪道中人，都很少有人再朝著修行的最終目的去靠攏。

  因為在他們眼中，長生不死仿佛成了遙不可及的夢，畢竟自從有了修行人以來，從未有人真正的得道。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追求修行之中所帶來的強大力量。

  風水相術這些東西自然是有用的，而且在某些時候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青雲門的傳承，從很多年前就殘缺不全。

  如今，陸鳳秋來了，自然是要將這一份給補全的。

  雖然陸鳳秋可以讓青雲七峰的弟子去學風水相術，但強扭的瓜不甜，沒人會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下功夫去鑽研。

  所以，與其這樣，不如就在青雲門另起爐灶，再開一脈。

  畢竟如今青雲七脈的格局是從青葉真人以後才形成的。

  周一仙爺孫倆是這一脈傳承最好的人選。

  即便是將來他離開之後，這些東西也不會再斷了傳承。

  周小環是陸鳳秋要收下的，進了青雲山的門，自然沒有放出去的道理。

  周一仙雖然猴精猴精的，但拿下他也不是什麼問題。

  要論忽悠人的本事，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他現在就打算把周一仙給忽悠瘸了。

  周一仙是渴求長生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修行不求長生，便是忘了修行的根本，這一點，周一仙做的很好，比大多數修行人都要好。

  乘物游心，無所勢，無所依，獨與天地精神往來，逍遙天下，這就是周一仙。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從某些方面來看，陸鳳秋和周一仙是相似的。

  陸鳳秋尚且做不到聖人之境，周一仙自然也做不到聖人之境。

  如果真到了聖人之境，那可就真和俠義沒了什麼關係。

  周一仙唯唯諾諾，不敢隨意應答，是怕上了他的賊船，可見其心中對他的身份還是抱有懷疑的態度。

  陸鳳秋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這時，只聽得陸鳳秋突然冷哼一聲，道：「周一仙，你啞巴了？「

  周一仙聞言，登時被陸鳳秋這一聲喝嚇了一跳，陸鳳秋這一聲喝仿佛直接觸及到了他的靈魂一般。

  讓周一仙一時間心顫不已，只覺迎面飄來的是一種大恐怖。

  只聽得周一仙連忙道：「沒沒沒......就是一時走了神。」

  陸鳳秋道：「我問你，我打算在青雲山再開一峰，你覺得如何？」

  周一仙心中咯噔一下，然後苦笑道：「挺好的......」

  陸鳳秋面容平緩下來，又道：「我打算讓小環跟在我身邊學半年道法，你覺得如何？」

  周一仙一聽，當即瞪大了眼睛。

  周一仙暗道，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小環被看上了......

  周一仙覺得就這麼憋下去，著實不是個辦法。

  自從上了青雲山，他便陷入了對方的壓制當中，這世上能讓感到有如此壓迫感的人也就這麼一個。

  但他還是沒忘記他這次上青雲山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是來搞清楚青雲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老祖宗。

  他必須得問個清楚，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將周小環護在身後，抬起胸膛，朝著陸鳳秋問道：「敢問真人到底從何而來？」

  陸鳳秋似笑非笑的看向周一仙，道：「貧道還以為你會一直憋著不問呢。」

  周一仙底氣略有不足的說道：「想要我將小環交給你也成，真人要真是青雲門老祖宗在世，我周一仙絕無二話。」

  陸鳳秋卻是沒有正面回答周一仙的問題，而是走了兩步，朝著雲海之中望去。

  「你覺得這世上可真的有長生之法？」

  周一仙看著陸鳳秋的背影，只覺從中感覺到了一股莫名孤寂的味道，好似在這一刻，眼前的這位隨時都能飄然而去。

  「長生之法嗎？」

  「自然是有的......但是世間尚無人能知其中奧妙......」

  周一仙緩緩說道。

  陸鳳秋回首道：「我也信世上有長生法，若無長生法，如何有天界，如何有幽冥。」

  「你問我從何而來，我可以告訴你，我從那裡來。」

  「天之蒼蒼，其正色邪？」

  說到這裡時，陸鳳秋遙遙指向天際深處，一抹金光從陸鳳秋的手中噴涌而出。

  真陽之力轟然爆發，遙射天空之中，化作一隻數丈高大的金色玄鳥，金色玄鳥振翅而飛，渾身燃起熊熊火焰。

  緊接著，陸鳳秋再信手一指，一隻鯤鵬巨影從雲端之中出現，那是水汽凝結而成的鯤鵬，散發出浩渺無比的氣息。

  玄鳥和鯤鵬占據了天空的大半，可謂是遮天蔽日。

  周一仙看著那天空之中的水火異象，久久不語。

  他絲毫不懷疑這水火異象的威力，其中散發出的恐怖意境，已然超過了他曾經見過的太多太多的恐怖存在。

  周小環看著那金色玄鳥和鯤鵬巨影，張大嘴巴傻傻的說不出話來，愣住了。

  周一仙默然無語。

  心中暗道，莫非他真的是老祖宗......這等神通簡直聞所未聞，即便是當世最強之人手握誅仙劍，也恐怕沒有這般威勢。

  更何況，即便是只看到了兩頭巨獸的虛影，但那兩頭巨獸虛影之中蘊含的那絲道意，令他心頭顫動，好似感覺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莫非，他從天上來？」

  周一仙心中的震驚一點都沒有減少，他熟知這世間的諸多隱秘，自然知曉這世上是真的有天界的。

  只是，從來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天界是何等模樣。

  要問他這一生，最看不透的是什麼。

  那就是輪迴。

  而如今，他在陸鳳秋的身上，仿佛感覺到了輪迴的影子，或許真相真是如同他猜測的那般，眼前這位是祖師的轉世之身，參透了輪迴之秘。

  在祖師祠堂外時，他看到那張小凡和林驚羽打鬥之時，已然看出了他們二人都同時修煉了四卷天書！

  而無疑，那四卷天書是由眼前的這位傳下的。

  周一仙深呼一口氣，或許，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這個答案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青雲老祖，恐怕無人會如此盡心盡力的幫助青雲門的後輩。

  即便不是青雲老祖，也一定和青雲老祖有著密切的關係。

  傳說鬼道幽冥之中，有人能帶著記憶重生，借屍還魂，這位也許就在此列當中。

  想到這裡，周一仙朝著陸鳳秋躬身道：「青雲門因真人而大興，小環可以跟著真人學道。」

  陸鳳秋聞言，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總算是把這老傢伙給唬住了。

  一旁的周小環見狀，有些好奇的看向陸鳳秋，又朝著周一仙看了看，似乎覺得現在的周一仙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似乎有些太莊重了。

  就在這時，山道上突然跑來一道身影。

  那是通天峰弟子蕭逸才，如今道玄雖然名義上還是長門的首座，但具體事務已經交給了蕭逸才處理。

  有陸鳳秋在，通天峰便沒有了長門的優勢，這幾年蕭逸才也能看出陸鳳秋在刻意培養其他峰的年輕弟子，尤其是這兩年龍首峰齊昊也頗受陸鳳秋讚譽，讓蕭逸才有了危機感。

  所以，但凡門中的事情，他都是能親力親為的，絕不假手他人，尤其是涉及到要通稟陸鳳秋做決斷的，更是會親自來報。

  蕭逸才可不想讓長門通天峰到了他這一代淪為到和其他六峰平起平坐的地步。

  這對於蕭逸才來說，其實是不能接受的。

  蕭逸才一般無事時是不會到幻月古洞的。

  他既然來了，便是有事稟報。

  只見蕭逸才站在那裡，朝著陸鳳秋躬身，但看到周一仙和周小環在，一時間也沒多言。

  陸鳳秋道：「是逸才啊，有什麼事儘管說便是。」

  蕭逸才聞言，這才說道：「祖師，剛剛收到消息，西方大沼澤之內，近日忽有異光沖天，數日不止，恐有驚世異寶將要出世。」

  「魔教中人已經聞風而動。」

  「天音寺和焚香谷也已經各自派了弟子前往西方大沼澤。」

  陸鳳秋聞言，微微頷首，道：「通知各脈首座還有年輕弟子到玉清殿議事，剛巧，我也有事要宣布。」

  蕭逸才聞言，躬身退去。

  這時，陸鳳秋看向周一仙和周小環，道：「走吧，隨我到玉清殿議事。」

  ……

  玉清殿中，已經站了不少人。

  除了各脈首座，便是各脈的出色弟子。

  在年輕弟子之中，最出眾的莫過於兩人，一個是冰冷清艷的陸雪琪，另一位是氣度不凡的齊昊。

  自從齊昊代為掌管龍首峰之後，這十年來，威嚴日益加深，已然具有一脈首座的風範。

  相較於其他年輕弟子而言，齊昊自然顯得成熟穩重不少。

  林驚羽和張小凡也在殿中站著。

  二人還未來得及離去，便接到了通知，所以便也來到了玉清殿。

  在眾人眼中，林驚羽和張小凡這十年間一直在祖師祠堂跟隨道玄守祠堂。

  所以，他們二人倒是不怎麼引人注目，至於二人如今的本事到底多厲害，這大殿之中的人也不知曉。

  此時，大殿之內，張小凡和林驚羽正在和眾人寒暄。

  這十年間他們二人可是沒有見過這些同門。

  即便是外出歷練，也是偷偷下山，除了陸鳳秋、道玄和萬劍一，門中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張小凡受陸鳳秋親自指點，如今氣息內斂，沒有了凶戾之氣的侵擾，張小凡更顯得樸實無華，但其眼中偶爾泛起的神采，亦是讓某些人注意到了他的不一樣。

  比如龍首峰的齊昊，又比如風回峰的曾書書。

  殿中的眾人都在暗暗驚訝，看來十年光景已經讓這位張師弟漸漸忘記了當年在玉清殿中發生的那事。

  能忘記自然是件好事，就怕暗藏心底。

  畢竟當年那事也是轟動一時，雖然這些年青雲門的人沒有去傳揚那些事，但是當年在場的正道人士可是不少，除了天音寺，還有些許正道中人。

  張小凡咆哮當場，那悽慘嘶吼的模樣，至今還讓很多人難以忘卻。

  陸雪琪的目光落在張小凡的身上，十年未見，總是有些東西不太一樣了。

  陸雪琪沒有上前去和張小凡說話。

  張小凡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隨即抬起頭來，於是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的相遇，還未來得及有更多的接觸。

  這時，只見大殿外，陸鳳秋已經帶著周一仙和周小環走了進來。

  見到陸鳳秋進殿。

  七峰首座紛紛從座上站起身來。

  陸鳳秋帶著周一仙和周小環長驅直入，坐在殿中首位，然後又讓人添了一把椅子，讓周一仙坐了上去。

  殿中的眾人看向周一仙，眼中都流露出好奇之意。

  都在猜測著周一仙的身份，倒是周一仙的打扮和那「仙人指路」的物件兒讓眾人大致都能知道他應該是個江湖相士。

  張小凡也有些疑惑，他十年前是見過周一仙的，不過也不算相熟。

  能讓祖師在大殿之中添一把座椅，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

  先前在祖師祠堂前，就見到這位出現，如今這爺孫倆又隨著祖師來了玉清殿，莫非這爺孫倆和他青雲門有什麼淵源不成？

  陸鳳秋放眼望去，微微拂手，示意眾人落座，然後開口道：「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為了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西方大沼澤之內，近日忽有異光沖天，數日不止，恐有驚世異寶將要出世，貧道欲親自帶些年輕弟子前去歷練歷練。」

  這話一出，當即就讓一眾青雲弟子愣住了。

  按照陸鳳秋的身份，一般是不能輕易外出的。

  這種異寶出世，頂多派年輕弟子前去就可以了，這是修行界中不成文的規矩。

  不然人家別的正道門派還會以為你青雲門對寶物太過覬覦。

  坐在左首處的田不易出言道：「祖師，這事派幾個年輕弟子去就可以了，何必祖師親自動身。」

  陸鳳秋卻是微微一笑，自然不會將天帝寶庫之事合盤托出，只是說道：「天降靈物，唯有德者居之。」

  「更何況，魔教已經聞風而動，天音寺和焚香谷也已經派了年輕弟子前去奪寶。」

  「我青雲門自然不能落於人後。」

  「天音寺和焚香谷雖然明面上對我青雲門畢恭畢敬，那是因為他們對貧道忌憚的很，但涉及到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是絲毫不會退讓的。」

  「十年前，貧道讓魔教四大派一蹶不振，近兩年來，鬼王宗和萬毒門又風生水起，雖然我青雲門的弟子比他們魔教中人強上不少，但就怕魔教中人暗中算計。」

  一旁的田不易道：「我青雲門是正邪兩道魁首，以祖師的身份若是親自前去，恐遭人非議。」

  陸鳳秋直接大手一揮，擺手道：「寇能往，我亦能往，些許非議，貧道還受得起，更何況，嘴長在別人身上，你還能堵住天下所有人的嘴不成。」

  「那些不成文的規矩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沒什麼用處，只要青雲門越來越強大，那些許小問題便不是問題，別人也不敢來嚼舌根子，若是青雲門青黃不接，後繼無人，那才是大問題。」

  「此事，就這麼定了，此行各峰挑出一名弟子，隨我同行。」

  陸鳳秋一錘定音，無人再有異議。

  眾位首座見陸鳳秋十分堅持，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陸鳳秋又道：「在我說第二件事前，先來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們二人。」

  說著，陸鳳秋抬手指向了周一仙和周小環。

  周一仙自從進了大殿，就擺起了那得道高人的風範，周小環則是左瞅瞅右瞅瞅，顯得十分靈性。

  「他是周一仙，這個小姑娘喚作周小環，往後他們爺孫倆便是我青雲門的人了。」

  周一仙朝著殿中諸位首座微微頷首。

  眾位首座面上都露出了疑惑不解之色。

  這時，天雲道人開口道：「敢問祖師，這位周道兄的身份是？」

  陸鳳秋微微一笑，道：「天雲，你稱他為道兄不太合適，是要亂輩分的。」

  天雲道人一臉訝然。

  陸鳳秋朝著周一仙道：「你自己說吧。」

  周一仙面無表情的說道：「貧道乃是青雲門第十三代傳人。」

  此言一出，殿中的眾人一時間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