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小蝶

  小蝶小心地給琉璃王擦拭著身子，曾經威風八面的人如今像風中的殘燭一樣。

  宮裡伺候的人都讓王后打發走了，除了太醫與小蝶，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琉璃王的寢宮。太醫院送來的藥，須得他們自己當著小蝶的面試喝之後才會餵給琉璃王，琉璃王像一截木頭一樣，乾癟癟地杵在床上，他的眼睛半睜開著，眼珠子黃澄澄的。如果不是他的臉上毫無光華的話，那一雙眼睛根本看不出像是生病的人來。

  整夜整夜的，小蝶瞅著他那黃得發亮的眼睛心驚膽戰，她心裡既希望琉璃王醒來，又希望琉璃王快點死去。這樣，她就不會再惴惴不安地度日了，這樣，不管等待她的是什麼她都能坦然面對。她最害怕的就是不確定的明天，琉璃王生不生，死不死地拖著，對他自己是個折磨，對於小蝶那更是折磨。

  可是縱使給她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對琉璃王動半點心思，她只能心驚膽戰地小心地伺候著他。

  又是一夜，太醫又把藥碗送過來了。這次，琉璃王竟然說話了，他開口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小蝶，你，你出去。」

  

  小蝶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問道「王上，要，要，要我出去嗎？」

  琉璃王鄭重地點了點頭，她有點不想出去，她答應過琉璃王后，琉璃王的所有的事情都要落入她的眼裡。可是此時琉璃王卻要讓她離開，她怎能離開？

  所以她站在那裡不動聲色地回道「我要照顧王上您啊，我不能離開。」

  琉璃王顫顫抖抖地伸出枯瘦手來，使出全身力氣把太醫手中的藥碗拿過來摔在地上，激動地說道「出去，出去。」

  連說兩個「出去」，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里又溢出一大片血跡來。

  送藥的太醫一直低著頭，不抬頭，不說話，不看小蝶。

  小蝶沒辦法，王權的威嚴擺在那裡，哪怕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垂死的王也能令小蝶碎屍萬段，所以小蝶害怕了，她低聲回了句「遵旨」就走出了琉璃王的寢宮，輕輕地關上宮門。

  她想躲在門外面聽或者扒著門縫去偷偷地看，可是關上的宮門忽然就像粘住了一樣，任她怎樣使出巧勁都扒不開一點縫隙，這還不算，她的耳朵貼著宮門，什麼也聽不到，只能聽得琉璃王偶爾發出的粗重的呼吸聲而已。

  不久，太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來，太醫是倒退著走出宮門的，他一直彎著腰，低著頭，倒著走，一直走到小蝶看不見的路的盡頭。

  小蝶急忙回到琉璃王的身邊，那個瘦弱的老頭，就這一年的時間不但熬白了頭髮，連鬍鬚也開始發白了。

  小蝶來到他的身邊，低聲問道「王上，是有什麼話要對太醫說嘛？為何要讓小蝶出去？小蝶是王后最為信任的人，難道王上有什麼事想瞞著太后嗎？」

  琉璃王的眼睛又恢復了半睜半閉的狀態，理也不理小蝶。

  當月亮清冷地照著宮殿的時候，司馬玉來了。

  他是直接走進來的，小蝶不明白為何宮門的守衛們就那麼讓司馬玉進來。

  好像琉璃王后並沒有下命令讓他來探望琉璃王，如果琉璃王后下了命令的話，那麼第一個通知的應該是她小蝶。可是小蝶對司馬玉這個人一無所知，除了他向琉璃王后建議從民間徵集醫生為琉璃王治病。

  小蝶眼睛定定地看著司馬玉，那眼神似在問他「你緣何在這裡？」

  司馬玉看著她，微微地笑著，向琉璃王說道「王上，臣下來了。」

  琉璃王的眼睛又透出了黃澄澄的光芒來，他側過身子，看著司馬玉，問道「司馬愛卿，你有幾個兒子？」

  司馬玉跪著爬到琉璃王的床榻之前，回答道「回王上的話，臣有三個兒子。」

  琉璃王聽了，滿意地說道「夠了夠了，本王只要你一個兒子。」

  他邊說邊微微地發抖。

  司馬玉哭泣道「臣懂了。」

  「你，去吧。」琉璃王結結巴巴地把這些話說完，就又閉上了眼睛。

  司馬玉一邊「謝主隆恩」一邊抹著眼淚走開了。

  小蝶好奇地看著他們，問道「這次怎麼不攆小蝶出去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琉璃王竟然回答了她，他得意地說道「因為，因為，你什麼也聽不懂。」

  小蝶冷笑一聲，說道「娘娘以為王上真的病入膏肓，原來王上只是想騙過娘娘罷了。」

  小蝶怒道「奴婢對王后忠心耿耿，蒼天可鑑，王上為何要這樣說？」

  琉璃王喉嚨間「咕咚」一聲響了一下，像是要把喉間的痰卡下去一般，回道「愚蠢的好人比壞人更加可怕。」

  說完，不管小蝶再說些什麼，琉璃王把頭歪過一邊，似睡未睡，再也不理她一句。任憑小蝶想套出什麼秘密來，琉璃王不過是緊閉著口。

  看看夜已深，月亮已跳下了高高的雲空，小蝶交代了一下守門的宮人，便提起裙子，跑向太后的寢宮。

  這些事情太詭異了，她必須要親自見到太后再把那個一直不抬頭的太醫與司馬玉的事匯報給太后。

  可是她剛剛進得太后的寢宮，豁然看見司馬玉正端坐在椅子上，上手位是琉璃王后。

  她尷尬地說道「奴婢來，是想向娘娘匯報王上的身體狀況的。」

  司馬玉啞著嗓子說道「既是匯報病情的話，白天為何不來？偏偏五更天了，匆匆忙忙跑來，居心何在？」

  琉璃王后安撫他說道「好啦，大司馬，這小蝶本是我身邊的丫頭，因她在宮裡時間比較長，再加上人比較細心，所以本宮才派她去伺候王上。」

  司馬玉回道「老臣並沒有指責娘娘的意思，只是不知這小蝶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來是要匯報什麼病情呢？」

  小蝶一下子愣住了，她拿眼瞅了一下王后，王后的眼光挪開了，她什麼信息也得不到，只得硬著頭皮往下編道「王上的病情昨晚似乎好了一些，奴婢來的時候王上剛剛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