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終章-8

  肖老爺子死活不見人，沒有原因。

  他要見人還好，這一不見，肖釀的心就沉了一半，不過一個轉頭看見鏡向站和中轉站的入口就在資料中心，門口還有出入記錄時心裡便有了主意，只是翻出來看了沒多一會兒，肖釀的心就直接沉到了谷底。

  老二看出了他的異常：「你爸的心態應該不會有那麼大變化，你要相信他。」

  這話對於他來說，已經挺直接了，肖釀卻連頭都沒回一下：「我沒什麼把握。」

  「你得相信你爸。」老二勸。

  肖釀終是嘆了口氣：「說真的，我現在誰都不敢信，我爸也是的，你說有什麼事，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就得了唄，把自己藏起來是要幹什麼呢？林楓找你之前，你就不能給我發個消息？起碼讓我知道他找你幹嘛吧，這不是自己找誤會麼。」

  「你本來也沒給他這個機會。」老二一語中地，肖釀不出聲了，過了一會兒強行辯解：「我哪有，我怎麼就不給他機會了，再說了，他給我機會了麼。」

  

  「你從來也沒聽他說過什麼，不是麼？」老二看著肖釀：「我沒有一直看著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猜，從你見到你爸開始，就沒真正的叫過一聲爸吧。」

  「……」肖釀語塞，沒話了。

  的確，老二雖然沒看著，但是說的卻是事實，自己和父親相見到現在，他的確沒親口叫過一聲爸。

  以他爸的脾氣，是會記在心裡彆扭的，能做出這種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本來就是他有毛病在先……」肖釀繼續自己彆扭，像是過不了自己心裡的坎，老二嘆了口氣：「事出有因，情非得已，不得已而為之，這些話，本來就不是隨便說說的，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都夾帶著背後的原因，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非得把事情想的那麼複雜，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他都是你爸，你都是他兒子，這種情況是改不了的，所以……」

  「我知道。」肖釀生硬的把頭話錯開：「那個，夏天沒事麼？」

  「嗯？」老二差點被他超過90度的大轉彎帶了個跟頭：「什麼？」

  「夏天的身體不是在林楓那麼，還有，她不是不能進中轉站麼，你就這麼生硬的把人帶回來，不會出問題麼？」

  老二嘆了口氣：「不會的，夏天有我在就不會出問題，別的事，我們換個地方聊。」

  「說吧，你想幹什麼？」肖釀回到老二的中控室，看著他已經開始不太好看的臉色：「你還撐的下來麼？我怎麼覺得你和夏天回來以後氣色就差了很多，好像隨時隨地都要倒下去一樣。」

  「還行，我沒事。」老二隨口應了一聲，打開全息監控，先看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比想像中的要樂觀。

  無數因為時空破裂而死亡的人被迫沖入太空，形成一朵朵燦爛的煙花，卻並沒有像意料中的那樣消失，而是被吸入了一個通道，那個通道也因為這些「煙花」變的通透清亮，美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剛才還在用夏天的事來掩飾自己糾結父親心態的肖釀瞬間就被這個吸引了過來：「你這個角度不太一樣？」

  別的監控設備對的都是調查官尋找被七號基礎空間吸引的低質量空間，而老二這個，卻只針對人，再說那個通道是怎麼回事？

  肖釀看著那個通道：「這連接的是中轉站？你做的？」

  「對，剛剛做的，連接的中轉轉分配中心，你看的這個是頭，往下走會分出兩路來，一路連的中轉站的分配中心，另外一路連的是鏡向站的分配中心，這些都不過駐站處，而是會直接衝進兩個分配中心，兩個分配中心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麼大的流量，估計很快就會被快死。」老二解釋：「我和你回來之後，就一直做這件事，但是這種情況估計撐不了多久了，通道是臨時的，我的技術支持不了這個通道長久的存在下去，現在中轉站也沒有精力，更沒有可能讓他們再開一條新的通道。」

  老二的解釋是，當時，他從七號空間離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些無故死亡而無法進入分配中心的人，他不想這些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更不想接下來有更多的人重蹈覆轍，於是，就相繼發出了幾趟時空列車，試圖建立一個臨時空間，吸收這些人，直接進入分配中心，順路啟動他的計劃。

  「這……」肖釀著實愣了：「你們這些搞技術的人，簡直變態。」

  「……」老二實在理解不了這是誇他還是損他，只能解釋：「事態緊急，一時間我也沒能想出別的辦法來，總之，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個極限了。」

  「所以你還是直接進行了你的計劃？」肖釀試圖確認，老二點頭：「對，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原來我還想著，回來的時候和你商量一下這件事情要怎麼進行，但以現在情形來看，估計再商量下去，一切就晚了。」

  他頓了頓，先解釋夏天的事：「現在，因為大量異常的精神體湧入鏡向站的分配中心，所以我就趁亂做了一個新的身份給夏天，現在，夏天的新身份成立，ID已經給她了，如果我的計劃成功，那麼她就會有一個正常的身份，只是，未來可能沒辦法和你在一起了。」

  「……」肖釀皺眉，一時沒回過神來：「你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這個意思。」老二平靜的解釋：「一旦成功，我就會試著去復原當時的情況，讓一切歸於原位，蔣心悠會和你繼續舉行婚禮，而夏天，則會留在這裡。」

  「……」肖釀簡直不知道能說什麼，卻又不是火，而是意外，或者說，是震驚，又好像夾了點別的情緒，讓他一時間亂了方寸：「沒有別的選擇了？」

  「沒有，而且，必須要走這一步。」老二搖頭：「如果我的計劃可以順利完成，衝破兩個分配中心，那麼夏天的生命就一定不會受到損傷，但是如果將事情停在這個階段，不再去復原你們被毀的婚禮，那麼，時空的扭曲就還是存在，以後，難保不會出現別的問題，就算現在夏天已經有了新的身份，未來可能不會在蔣心悠和夏天身上出現衍生的問題，也一定會有別的伴生問題出現，總之，是個隱患，所以不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看著肖釀：「你難道就想把事情解決到這一步，然後就去重生？未來所有人的死活都不管了？肖釀，我從來不覺得你是這樣的人。」

  肖釀還真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他依然很糾結：「那我和夏天……」

  「至少，這輩子你們是沒有機會在一起了。」老二說：「此生，你一定會和蔣心悠在一起，等到你們自然老死之後，才有可能在這裡再見夏天，如果……她願意等你的話，你們才有可能會有一個新的開始，我能保證的，只是留下你們的回憶而已。」

  肖釀瞬間爆炸，他不想聽了，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原地沒頭蒼蠅似的轉了二十多個圈以後轉頭就要走，老二也不攔著他，誰知道肖釀才走到門口，又把腳步停住了，眼睛瞪的跟什麼似的張了半天的嘴，沒擠出一句話來。

  老二依然不出聲，就那麼定定的看著他，良久，肖釀才從嘴裡蹦出一句：「完全沒有別的可能了？」

  「可能有，但我現在還沒想到。」老二說：「至少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這一個，我剛說過了，而且你和夏天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可能，至少，如果你這一切結束，來到中轉站的時候，如果夏天不離開，還有可能會和她再聚，我可以保留你們雙方的回憶，但一生太長，變數太多，中間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你也知道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和你先解決中轉站的問題，如果這件事情不解決，那麼我剛說的一切都不存在。」

  肖釀突然瘋：「我不想解決這個問題！你幹嘛甩這麼個沒有答案的選擇題給我！媽的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麼？我管那麼多人的死活幹什麼！他們死不死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所以你也要和安哲一樣，和蔣心悠一樣同生共死，不管別人了？」老二不被他的情緒所動，靜靜的坐在原地看著肖釀。

  「那你為什麼要提前告訴我這個！」肖釀吼：「你提前把結果告訴我了，我怎麼選擇，你做你的不說就是了！」

  「就是提前告訴你結果，你才可能出現選擇的問題！」面對肖釀的茫然無措和突然爆發，老二的思路卻是清晰的很：「因為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如果你爸同意了林楓的要求，和他一起重啟中轉站或者鏡向站，並且給了林楓特權，那麼，憑你和你爸的這層關係，你極有可能會和林楓一樣獲得同樣的特權在這個空間裡生存下來，甚至，和夏天在一起，但是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是知道的。」

  肖釀不答，明顯的陷入了沉思。

  「第二個選擇，就是跟我一起，重塑這個世界，而後放棄這一世和夏天在一起的權力，期待你們的來世。」老二看著肖釀：「到那時候，你們還能在一起，而且，不管怎麼樣選擇，都會面臨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我沒法選，我也不想選。」肖釀想都不想就回答，乾脆耍起了賴：「我不管，你給我想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想不出來。」老二更痛快：「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的兩全其美，不論任何一種選擇，都必然會帶來相應的後果，有的是你願意承擔的，有的是你不願意承擔的，只要你做了選擇，都必須要面對。」

  話說的生硬，更讓肖釀徹底沉默了下去，他知道，老二說的對。

  老二也沒再鄙視他：「我的計劃已經開了個頭，那麼就一定會繼續下去，現在你就是讓我收也收不住了，你幫我也好，不幫也好，都不會影響到我最終的決定，我們……」

  他微微頓了一下，擠出了一句話：「我之所以會告訴你這個，是因為我們兄弟一場，我希望有些事你可以提前知道，有個心理準備，這樣至少在日後出現什麼問題的時候，不至於後悔或者把問題都推到我頭上。」

  肖釀的心思早就被老二說的大亂，哪還會去細品老二的話，更不會聽出他話里近乎於交待後事的口氣，只是一徑的在想著自己的感情。

  真的要和夏天這樣分開麼？她，真的會等自己一世麼？誰能給他這個答案？

  這個答案，別說是肖釀，就連夏天自己可能都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