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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風向

2024-06-02 17:37:38 作者: 素衫清韻

  陸東平回來的有些晚,飯都好了老一會兒了,外面都看不到了,溫婉出去看了好幾次。

  頂著一身的寒氣進屋,張紅英就問他:「今天怎麼到了這個時候?」

  陸東平在火坑跟前坐了,烤了一下道:「有點事情耽擱了。」卻沒具體的說什麼事情,手烤暖和了,伸手在蛋蛋臉上輕輕捏了下,張紅英就吵他:「管不住手是不是?捏了回頭要流口水。」

  陸東平不以為然:「哪個孩子小時候長牙不流口水,瞎忌諱。」說完,又輕輕的戳了下溫婉,嘴裡卻在逗蛋蛋:「今天在家裡乖不乖?」

  蛋蛋哪裡會回答他,手裡拿著陸東臨給他磨的小木棒在車子邊緣哐哐哐的敲,朝著他咧嘴笑,口水直流。

  溫婉道:「這會兒像模像樣了,白天就差沒把房給哭塌了,回來還跟我撒火,扒拉著我不撒手,我廁所都去不了,叫他給薅了好幾下。」

  陸東平轉臉瞅了一眼,溫婉脖子那裡真的好長一道紅印子。

  回頭挑眉看著什麼也不知道的蛋蛋磨牙:「小崽子,欠收拾啊!」這要是旁人把他媳婦給撓那樣,他非把人剁了不可,但是這個他還真沒轍,整哭了回頭還得他媳婦來哄。

  所以,兒子什麼的都是討債鬼。

  吃完飯又說了陣閒話,洗漱烤暖和了各自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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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下來溫婉才問陸東平:「我聽娘說,牛棚那邊昨天夜裡又沒了一個。」

  「嗯!」陸東平側身貼著她。

  「我聽娘說,他們這個cf不好的,病逝沒多大關係,但是自殺——」

  陸東平嘆了口氣:「我也聽說過,到底會不會有問題我不知道,但是你七哥去找了陸明清,拜託了他,讓他打報告的時候寫成病逝。」

  溫婉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擰起來:「他怎麼會幫牛棚裡面的人說話?」她也知道那一家人可憐,那個孩子,她還偷偷給了幾回吃的,但是那都是避開人前,明目張胆的她連話都不敢多說,許七怎麼這麼大的膽子?

  察覺出來她的緊張,陸東平伸手在她背上輕輕的拍了拍,在她嘴上親了親:「別擔心,他有分寸。最近幾個月好像突然鬆動下來,我聽說別的地方有人平反了,回去了。到底是真是假我還不清楚。你七哥跟首都那邊,你舅舅那邊一直有聯繫,風向他比我們都清楚,他雖然大你不了多少,但是一直很穩妥,這樣做定然有這樣做的道理。」

  溫婉還是不放心:「明天我去問問他。」

  「那到明天再說明天的話,現在我們先說說我們自己。」

  溫婉沒明白過來:「說,說什麼?」什麼都不用說,嘴就被堵上,剩下的只有從嘴角斷斷續續溢出的聲音。

  溫婉不是個存不住事情的人,但是牛棚裡面的人實在是太特殊了,她不放心。

  不過,不等她去知青點找許青銘,許青銘就先上了門。

  他砍柴的時候抓了只兔子,特別肥,四五斤的老兔子。得了這樣的東西他是不會拿去知青點,會直接提到陸家來,跟這邊搭個伙。

  這會兒還早,家裡人砍柴的砍柴扯豬草的扯豬草,就溫婉和蛋蛋在家裡。

  溫婉在給陸東平補衣裳,蛋蛋坐在車子裡,拿著小棒槌敲著陸東平托人弄回來的小羊皮鼓,一遍敲著一邊啊啊的叫,猖狂的不得了。

  怕惹人注意,許青銘扛著柴火直接到門上的,喊了他一聲:「婉婉!」

  溫婉抬頭,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迎去了院子口上:「今天在老鴉梁砍柴了?」

  許青銘將兔子給她:「慢點,還沒死透,你找個筐子罩著,我把柴火扛回去就過來收拾。」

  溫婉接過去,兔子一蹬腿她差點沒抓住。

  許青銘沒跟她說兩句就扛著柴火走了,去的快來的也快。

  在灶房門口磨了刀之後開始剝兔子皮。

  溫婉拿了板凳給他,說是在一邊搭手,其實什麼也用不到她做。

  「我聽東平說你幫張家人去找了陸明清?」

  許青銘「嗯」了一聲,手底下的動作卻沒停:「最近半年,局勢沒那麼緊張了,張永民夫婦教了大半輩子的書,張懷慶也是個有本事的,要是能再堅持一年半載,說不定平反也未可知,可惜了——」

  溫婉問他:「我還是幾個月前接到我爸爸的來信,信裡面一句話也沒提首都那邊。」

  許青銘道:「你也說幾個月了,咱們離京城太遠,局勢瞬息萬變,等風吹到咱們這裡,那差不多大江南北都吹遍了。」

  說完,不等溫婉再問他就道:「我上個月接到大伯的信,說我爹那邊,應該是能回去了,差不多也就是年前年後這段時間。現在沒有前幾年那麼緊了,家裡有門路的都在想辦法往回走了。張家這個事情,不過是結個善緣,不會對我們有什麼影響,你也不用過於小心翼翼。」

  溫婉聽的愣了一下,繼而就歡喜起來:「三舅舅可以回去了?」這對於她來說是件喜事,對比之下,張家的事情可以忽略不提了。

  「那,七哥,你是不是也能回去了?」

  許青銘轉臉看了她一眼:「怎麼突然說起這個?我在這裡呆著挺好。」只要能回去,終有一天他定然是要回去的,但是絕對不是現在,他要等,等大家都回去,團團圓圓的。

  說話間,一整張兔子皮就被他全部的剝了下來,血淋淋的,溫婉忙兌水給他洗手。

  許青銘叫她找了斧頭,就著一手的血把兔子給剁成塊丟盆子裡才去洗手,蹲在那裡問她:「婉婉,我問你個事情。」

  「啊?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姑父從農場回首都了,咱們這些知青也都能回城了,你,你有沒有想過要回去?」

  溫婉愣了一下,目光慢慢的落在了蛋蛋身上,回去嗎?那是生她養她的地方,那裡有她的爸爸,她的親人。可是這裡,這裡也是她的家,有她的男人,孩子。

  她久久沒能回答上來,許青銘就不再提,洗了手之後道:「還早,我還得去山上,你看著收拾。」

  溫婉回神:「行啊,那你傍晚過來吃飯,我就不去喊你了。」

  許青銘應了一聲,拿著柴刀走了。

  溫婉的心裡就亂了下來。

  如果真的大家都回去了,那自己回去嗎?

  她想回去,但是又捨不得回去。

  還沒到跟前,想想都覺得好為難。

  當初她年紀小,因為家裡那些事情,她負氣離家,打定額主意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的。後來漸漸的,那口氣散下去,再加上如今有了孩子,更能理解做父母的不易。

  陸東平經常半夜三更起來給蛋蛋把尿,大冷天的尿布都是他在洗,那自己小時候,老溫也是這樣沒差了。

  養個孩子多不容易啊!尤其是,他結了婚又離了,如今年紀也不輕了,又是一個人。

  但是她回去,陸東平怎麼辦?蛋蛋怎麼辦?

  想了半天沒個頭緒,回頭一看,蛋蛋靠在車子上都睡著了。

  她也不把人往床上放,就把車子靠背放下來推去了灶房,把火坑裡面的火生起來,再給蓋著小被子,這樣也很暖和。

  回不回去的那事,她不想了,現在不過是假設,為假設的事情煩惱,不值當。真有那麼一天了再說吧!

  兔子肉在水裡泡了陣,去了血水,溫婉還是燒開水焯了一下。家裡的豬油已經見底了,她也沒放,就加水,放了鹽和一點醬油,生薑什麼的一併燜在鍋里,等見香味兒了,才把切好的半盆蘿蔔倒進鍋里。

  剛剛蓋上鍋蓋,外面就有動靜了,她以為是張紅英回來了,出門一看,卻是背著鋪蓋卷的陸春娥。

  「春娥,你考完試了?」

  說著,忙不迭的上前去把她背上背著的東西拿下來。

  「考完了,晌午考完最後一門,我收拾了一下就回來了。」按著陽曆算,陸春娥今年十八的大姑娘了,上高中之後她猛竄了一截,比溫婉還高一頭,雖然不胖,臉上也沒什麼肉,但是氣色很好。

  身上穿的很樸素,但是被溫婉這兩年給帶的,很會收拾自己。再說當下,哪個不樸素,就她這樣的,已經算是條件相當好的了。畢竟溫婉捨得,她去縣城上高中,就沒穿過帶補丁的衣裳。

  在學校裡面,很是出挑,有不少男同學偷偷給她寫詩,寫信,這些她不說,家裡都不知道。

  溫婉把她的鋪蓋卷抱進屋,然後出屋道:「我就想著你也就這兩天就回來了,沒想到這麼快。倒是趕巧了,七哥今天在山上抓了兔子,你有口福了。」

  走了幾個小時的路,陸春娥臉上紅撲撲的:「那到真的是叫我給趕上了。都考完了,我在學校也沒事,回來還能在家裡干點啥,幫你帶下蛋蛋。」說著就往屋裡走,進屋脫了身上的衣裳,換了以前的舊棉襖。

  這棉襖還是溫婉過門頭一年給做的,當時往大了給做的,這會兒穿上竟然有點小了。

  溫婉在灶房裡面往灶台里添火,看著她換了衣裳出來道:「一回來就脫衣裳,你當心受涼了。」

  陸春娥在火邊上坐下來,扒拉著車子看了看熟睡的蛋蛋道:「不會,火邊上暖和著呢!我感覺小傢伙又長了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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