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生產三兩事
2024-06-02 17:37:12
作者: 素衫清韻
陸東平拿了錢和票,讓學校食堂幫忙現做了一碗白麵疙瘩,還窩了倆雞蛋在裡面,裝了滿滿一飯盒,連同溫婉說的那口袋一起拿去了衛生院。
溫婉在床上躺了一陣,陣痛好像又有所緩解,那大夫說要起來走走生的快,她就起來忍著疼在地上來來回回的走。
陸東平拿著東西進來:「怎麼樣?怎麼樣了?」
溫婉搖搖頭沒說話,她這會兒非常不好,屋裡還算涼快,可她依舊起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肚子一直疼,間隔性的往下墜,墜一下疼的她有些喘不過氣。
陸東平扶著她坐下:「我讓食堂現做的,這個吃了結實,有點燙,要慢點。」
溫婉這會兒就感覺胃裡面空蕩蕩的,急需要填滿,感覺一碗飯下肚,好像沒之前那麼難受了似的。
她胃口可從沒這麼好過,一飯盒麵疙瘩,連湯都喝了。
吃完飯,在桌子上趴了一陣,然後又站起來,捂著肚子咬牙在屋裡走。
由始至終沒叫喚一聲,但是陸東平知道她疼,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一隻在打顫,越抓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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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英和陸東臨來公社的時候,陸東平已經在門外面了。傻愣愣的靠在牆上,裡面也沒聽見溫婉叫喚,靜悄悄的。張紅英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問他:「東平,你咋杵這裡呢?婉婉呢?啥情況?」
陸東平搖頭:「還沒生。」那丫頭倔強的很,死活不願意叫他在裡面陪著。
生孩子狼狽,哪怕溫婉這是第一胎,到跟前也隱約能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她不想讓陸東平看見她那麼狼狽那麼丑的樣子。
還有就是,陸東平一在面前她就打不起精神來,她覺得更疼,她就想哭想叫喚,想叫他哄自己。但是這會兒是生孩子呢,不是哄一下就不疼了孩子自己就能出來了的。她只能一個人在裡面按著大夫給她說的,吸氣吁氣。
這會兒已經沒法在走動了,宮口開了六指,羊水已經破了,已經能摸到孩子的頭了。她聽從大夫的話躺在了準備好的門板上,下面墊著布,光著下身,身上搭了條毯子。
「好,很好,繼續呼吸用力。沒事,現在太疼的話叫出聲也沒事了。」
用力,溫婉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用力了,她這會兒一身都濕透了,撕裂般的疼讓她恨不得現在就死了算了。不用那大夫說她也忍不住了,喊叫出聲,只覺得身下一沉,再喊那聲音歇斯底里的嚇的外面的陸東平拔腿就朝屋裡跑。
張紅英一把拉住他:「你幹啥去?這會兒還不能進去!」
陸東平一把甩開她的手就往裡面跑,剛剛到門口,孩子的哭聲就傳了出來。
身後傳來陸東臨的吼聲:「娘你說啥呢?那裡面是他媳婦,生下來的是他的兒子你孫子,咋就晦氣了?啥時候了你還在這裡窮講究!」
張紅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大夫在裡面喊:「家屬呢?準備的衣裳包被呢!」
看見陸東平,笑了笑:「恭喜啊,是個男娃,長的還挺壯實,等下洗個澡,把臍帶盤好,包起來就能帶回去了。」
陸東平就瞟了一眼,逕自到了滿是血腥味兒的木板子床邊上,站在床邊上看著溫婉,她的兩條腿還光溜溜的露在外面,身上就搭了一條他給帶過來的薄毯子,下面墊著尿布,這會兒血水都浸透了。
「婉婉!」
陸東平長這麼大就沒這麼害怕過,一開口,聲音沙啞的厲害,眼淚一滾就下來了。
溫婉疼的意識都有些渙散了,眼皮抬了半天才睜開一條縫,隨即又合上了:「生,生了嗎?我聽見孩子哭了。」
「生了生了,已經生了。」陸東平捏著她的手,拿著邊上準備好的衛生紙給她往屁股下面墊。
大夫熬了草藥水給孩子洗了洗,然後在盤好的臍帶上點了藥,用兜兜裹住,張紅英這才把啼哭不止的孩子接過去包好。
「瞧瞧,這頭髮黑的,這哭聲帶勁的——」
張紅英自然知道這孩子長的真的足夠好了,這幾個月,她見著溫婉那肚子就沒長多少,愁的一夜一夜的睡不著。這生下來了,還這麼壯實,哭聲這麼響亮,她心裡的大石頭一下子就落地了。
陸東平喊了那大夫一聲:「有熱水嗎?麻煩給我整點熱水,我給她收拾一下。」
「有有!」
張紅英抱了孩子,大夫就先出門去洗手,隨即端了一盆溫熱的水進來。
張紅英抱著孩子湊過去道:「東平,你看,這孩子,跟你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來,你抱抱他,抱著,我來給她擦。」女人生孩子不乾淨,哪有男人這麼早早進來的,沾了這些,是會走霉運的,這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說法 還能有錯?這一個個的小年輕咋就不知道忌諱呢?
陸東平卻沒接:「我還不會抱,你先幫我抱著吧,我給婉婉收拾一下,換身衣裳,收拾好了就得回去了,也不能一直呆在衛生院,這邊跟醫院不一樣,不好一直住著。」
溫婉這胎說起來還算是生的順利,從發動到孩子落地也不過就兩個多小時但是這兩個多小時叫她簡直吃盡了苦頭。這會兒脫力睡過去倒是一件好事,起碼感覺不到疼了。
下身撕裂的陸東平看了一眼就不敢在看第二眼,他擦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就感覺那血,跟流不盡似的,擦了還有擦了還有。
「大夫,大夫,她怎麼一直在流血?」
大夫體會不到他此刻的心情,過來看了一眼:「這個血量正常。生的時候隨著羊水胎盤流出來一部分血,子宮裡面還有積血,後面會陸陸續續的排完,要注意一點個人衛生,頭一胎撕裂的厲害,疼肯定疼,但是疼也得擦洗。」
這個疼,陸東平體會不到,但是能把昏睡的人給疼醒,他就已經知道了那種感覺。
等收拾妥當,綁好滑竿把人抬回去已經是下午了,太陽都快落山了。
陸東平把床收拾好,把人從滑竿上抱進屋放床上。
溫婉半道上就醒了,就是不想睜眼,累,疼。走了一路,眼淚流了一路。
這會兒睜眼也難受,澀的不行。
張紅英把孩子給她放邊上,喊了陸東平:「這會兒還早,你把那雞給逮了,摁著殺了,拾掇一下晚上她就能喝到湯了。」
陸東平應了一聲,去了檐溝後面。
那裡倒放著一個爛竹筐子,下面有東西咕咕唧唧的。
是陸東平前不久去縣裡黑市弄來的雞,一共五隻,三隻公雞兩隻母雞,母雞前兩天還下了兩個蛋。要不是不允許多喂,張紅英還真捨不得讓殺。不過,陸東平買來有買來的用途,殺不殺的,她說了也不算。
陸東平逮了只母雞出來,利索的放了血。
這會兒也不用去上工了,陸東臨在新房外探頭看了一眼,背著背簍出門去扯豬草了。張紅英就在灶房裡面燒水燙毛。
陸東平把雞交給她道:「燉的時候少放點鹽,燉白湯吧,別的菜也別放,有的東西坐月子是不能吃的。」
張紅英掃了他一眼:「知道知道,我生了你們三個難道還沒你懂?該幹啥幹啥去,沒事幹去看看你媳婦看看你兒子。」
陸東平沒直接進屋,就著熱鍋又加了點水,在鍋里弄了兩個荷包蛋,這回是加了點紅糖的。他問過了,生了就能喝一點了,這東西活血,喝了身上能幹淨的快一些。
孩子沒睡多會兒就醒了,應該是尿了,哇哇大哭。
溫婉試圖哄他,但是顯然沒能成功。
陸東平快步進屋,把碗放縫紉機上面:「你別動,你躺著,我來弄,可能是餓了或者尿了。」說著,手伸屁股下面,果然,尿布濕了。
換了尿布,還是哭。
溫婉道:「是不是餓了?是不是,是不是要餵他?」
陸東平看了她一眼:「能行嗎?疼的厲害的話就先不喂,我弄點別的東西餵他。」
疼肯定疼,但是也不能不餵孩子。
還沒說出口張紅英就從外面進來了,一手的水帶著雞毛味兒。
「那不能,得喂,現在就得喂,奶要孩子吸才能出來,就這會兒最容易下奶,要是不喂,過兩天想餵就沒有了。你要是不會,我教你。」說著就伸手去陸東平手上抱孩子。
陸東平嘶了一聲:「你不是在燙雞毛?這個我知道怎麼弄,你去忙你的。」
張紅英看了他一眼,沒吱聲,轉身出去了。
不高興,陸東平看出來了,但是沒理會。
把孩子放下來,然後托著溫婉讓她微微側了點,孩子趴她懷裡,衣裳一掀起來,小東西本能的就張嘴了。
這會兒還沒奶,溫婉讓他給吸的疼的連連倒吸冷氣,差點一爪子給刨開。
太疼了。
陸東平乾脆又給抱過來放她腳底下:「不餵了,家裡不是有麥乳精,我去給他兌一點。」
剛剛遭那麼大罪,這生下來了還要繼續遭罪。
溫婉道:「自己喂,帶起來方便一點。」
陸東平沒聽她的,由著孩子嚎啕大哭,拿了枕頭塞她身下:「你不管,我給你弄了糖水雞蛋,你趁熱喝一點,我問過大夫了,現在可以逐漸的見紅糖了,這樣身上乾淨的快,恢復的也快一些。」說著,把碗遞到她手上急匆匆的出屋去灶房找了個小調羹,弄茶缸子沖了一點點麥乳精給餵。
倒是靈驗的很,頓時消停了。
陸東平這才顧得上跟她說話:「不餵奶了,你好好將養身體。大伯家的初一沒吃娘奶不也餵的挺好。你出了月子九月份還要回學校,總不能背著孩子去上課。現在遭半天的罪把奶給吸出來,到時候就得斷奶,還得遭一回罪。」
溫婉抿著嘴裡帶著藥味兒的紅糖水沒吭聲。
陸東平說的不是沒道理,她倒是沒想著非要給孩子餵奶,家裡還有奶粉,喝麥乳精她也不是給喝不起。既然孩子爸都說不餵了,那就不餵。
真的太疼了。那么小小的一團,也不知道嘴上哪來的那麼大力氣感覺想要把人肉都吸下來,把血給吸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