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靠吞噬強大，對嗎？

  燐其送完杼勻，趕回草棚，見御孁獸蜷縮在地，口吐鮮血，但獸人們卻仍未住手。

  領頭獸人見主人折回，連忙推了推同伴，示意同伴們住手，並笑著解釋道，「少君大人，我們，嘿嘿……我們就是……稍微……」

  「不用稍微，直接給我往死里打！」

  燐其說著便疾步衝進草棚，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艾冉拖出，「你倆還真是互幫互助的好同類，別以為我看不明白！」

  燐其不如杼勻那麼精明，但他也知道，幾十年的折磨，再桀驁不馴也都統統磨平。

  

  可今日這小子卻如此反常，毫無疑問，就是這雌性的緣故。

  「不要……」

  氶旲見艾冉，連忙化為獸人形態，欲沖前保護，可剛起身，就被領頭獸人一腳踹倒。

  「畜生！自身難保還多管閒事，你真是不想活了！」

  領頭獸人不明主人為何發火，按理來說主後沒有發現，他該高興才是，但跟著咒罵這御孁獸准沒錯。

  「看來是我平日少了對你的關照，讓你瘋長了能耐，這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讓我大開眼界。」

  燐其拽著瘦弱的艾冉大步邁向被打得一蹶不起的氶旲。

  竟然小子這麼袒護這雌性，那就當著這雌性讓他看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什麼高貴血統，那都是過去式了！

  如今只要是長著羽毛的獸，那都得跟著御孁獸遭罪！

  「你們還真是自命不凡的獸族，無時無刻都這麼清新脫俗，淪為司戈沰最低等的奴隸，竟然還有閒情雅致談情說愛？」

  燐其此言一出，眾獸才恍然大悟，難怪這小子平日裡連個屁都不敢放，今日竟然冒犯他們的主後。

  「當我這燐殲殿是個什麼地方？！」

  燐其火冒三丈，正準備對氶旲動手，卻聽到身後響起了雌性的嘲諷聲，「既然痛恨那就全殺了吧，何必如此卑鄙。」

  「你說我卑鄙？」

  燐其轉身看向艾冉，一臉詫異，「你這躲在坂圠森林的弱雌懂什麼，我們歷經數十年的打拼，光明正大地占據了孛奪埡的主宰地位，還粉碎了四大強獸族在獸世大陸的強勢，現在以我司戈沰主君唯一神者為尊！」

  他雖只是少君，但這打拼過程中，他也沒少出力，他也曾多次差點戰死在了戰場上，何來「卑鄙」一說？

  燐其自是不服！

  「靠吞噬強大，對嗎？」

  艾冉雖無力起身，但仰頭直視眼前的雄性，卻毫不畏懼，「一群流浪獸人組成一支強盜隊伍，然後靠不停地強取豪奪，侵占和吞噬，臭味相投就加入，反抗就屠殺，抑或抓來當俘虜和苦役，這樣強大起來的帝國，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嗯？」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燐其暴怒，「我們得來的一切榮耀，都是正大光明的，不足百年創下如此傳奇，唯我司戈沰！」

  但奇怪的是，那群毆打氶旲的獸人們卻忽然安靜了。

  是啊，他們被這雌性說對了，一部分人就是因為不敢反抗，所以才加入的，誰都不想淪為俘虜。

  「我也希望我是在胡言亂語，或者說，在做夢，我想做夢，想繼續沉睡，最好永遠都不再甦醒，那樣就不會知道這些事了。」

  艾冉自說自話，還把自己說笑了，可臉龐划過的淚水，卻出賣了她。

  是的，她就是胡說的，她一覺醒來就變成了這樣，五雷轟頂，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

  但她一不小心都給說對了，因為她太了解他們了。

  杼勻對感情的執念，根深蒂固，以至於到了瘋狂的地步，除了那個她認定的雄性，她是不會結侶的，更不可能生下兒子。

  既然司戈沰的主後是杼勻，那麼艾冉之前懷疑的「他」，也是一定是他了。

  可她了解他的一切，性格，說話方式，做事風格，以及他對這個世界秉承的看法，卻唯獨明白不了他說變就變的情義。

  艾冉至今都理解不了，當初的口角之爭，竟然真的成了他們情感決裂的根源，她是可以道歉的，她當初就是在等他回來跟他解釋，可回來的他，卻全然變了樣，連丁點耐心都不肯給。

  是因為杼勻嗎？

  因為那個時候，他在回帛樓見她之前，已經被杼勻說服了嗎？

  「……」

  艾冉低下頭，滾燙的淚水，打濕了她本就單薄的衣衫。

  她知道夢裡的「意識」其實就是自己，感覺上很滑稽，她還自己逗自己，可誰又知道，那是她在沉睡期間的掙扎。

  醒和不醒，就是面對和逃避。

  過去這麼久，後背的疼痛感卻從未消失，不過眼下，也由不得她來選擇原諒或者不原諒。

  「神者……挺好的……」

  艾冉低聲呢喃。

  依稀記得，初到列崸村的時候，她上後山采苧麻，因沒有聽他話，臨近感唥日還出門，被他一番訓斥，但他是緊張，怕她被外族獸人抓走當感唥日的祭品，他還說，他覺得感唥日祭祀很愚蠢，他不信這個世界有神明，但他可以突破尊者升級為神者。

  現在，他真的做到了，但身邊的伴侶卻不再是她，甚至連他建的城，都成了囚禁她的地獄。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還跟蟻族有關。

  蟻族世代相傳的族寶，是上一個螣蛟神獸留下的，艾冉猜想，那大概就是他的嵐晶吧。

  雖不知道上萬年前的嵐晶還有多少威力，但它一定是成就那條蛇的關鍵，畢竟也是同族，傳承起來也更契合。

  但這些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人心都變了，又何必究其根源呢？

  「不要再折磨羽獸了。」

  艾冉仰起頭，梗塞的聲音裡帶著令燐其詫異的懇求，「你們不是要重新定義獸世對『尊貴』的概念，以你們為尊嗎？不必借御孁族來顛覆了，整個羽族都這樣了，誰還在意御孁族呢？」

  「妡児……」

  氶旲沖艾冉搖頭，再如何不堪，都不該向他們低頭，這是氶旲不久前才頓悟的道理，怎麼到了她身上，又給放棄了呢！

  一定是他的緣故！

  「妡児，不要管我，不要求他——」

  氶旲嘶吼道。

  「捂上他的嘴！」

  領頭獸人招呼同伴，對氶旲一頓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