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高貴，並不存在

  「你在誑我！」

  「你知道你現在沒有勝算，會被我殺死，所以你說這些，就是為了迂迴，伺機拖延並找機會反擊！」

  杼勻怒吼道。

  但更多的是困擾，若她連恨的理由都沒有了，那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啊！

  

  「我要如何反擊你？」

  艾冉若是沒有完整進化，她是會考慮這個問題。

  但現在，她知道自己是凰族羽獸，身貼美味標籤，在一隻尊者面前，她要如何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已經沒有可以供她規避危機的凰尾了，要怪就怪她小心謹慎，最後還是進了杼勻的圈套，獨身一人來了西山頭。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但你有空間，你隨時可以發動技能，讓我無處可逃，不是嗎？」

  越是看得透徹，艾冉就越平淡。

  「……」

  杼勻捏緊手指。

  作為勝利的一方，卻莫名有種被羞辱的感覺，讓杼勻十分惱火，她寧願艾冉以之前的態度待她。

  是啊，她總是不停地在跟艾冉攀比，比誰更能獲得淅的關注，比誰更配得到愛，比誰更有本事，比誰更高貴……

  見艾冉改造部落，備受蛇獸人們喜愛，為蛇獸族建設，她也在蛇獸族分裂後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隨淅和雄性們去繎谷狩獵，雖沒有名義，不被淅認可，卻一直在盡心做個首領夫人的樣子。

  現在，凰族的高貴和血統的尊貴，都被艾冉親手撕裂，她毫無保留地展示著她真實的一切，這讓杼勻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堪。

  「不，不可能，你是不可能這樣束手就擒的，以我對你的了解，你絕對會反擊……」

  杼勻拒絕相信，期待著艾冉的反擊，只有激烈的對抗之下獲勝，才能感到些許欣慰。

  愛而不得，那就看著他們跪地求饒，苦苦哀求自己放過他們。

  可現在算什麼？！

  「我不會反擊，但會給你一個建議，在你殺死我以後，務必善待我的孩子們，哪怕淅懷疑是你殺了我，也一定要保持冷靜，堅決否定，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你才是最值得留在他身邊的伴侶。」

  艾冉淡淡道。

  「你在說什麼！」

  杼勻抓狂。

  「現在就你我二人，你又何必端著，殺死我，你自然會想盡辦法留在他身邊，你這麼愛他，我相信沒了我這個障礙，你定能放下仇恨，安心地陪著，但石城和孩子，還請你多多費心。」

  艾冉淡淡道。

  「我什麼時候說要接替你了，你當我是什麼？！」

  杼勻震驚道。

  她還真沒想這麼多！

  「這是我的建議。」

  艾冉平靜得如同日常對話一般，全然不像說遺言的人。

  「你現在是俘虜，是被動一方，你的性命正被我捏在手裡，你該做的事情是求我！求我給你留具全屍！而不是來安排我！」

  杼勻狂怒嘶吼。

  她不喜歡艾冉的態度，這樣顯得她杼勻很無能，好像坐實了她處處低對方一等的感覺。

  這對一個骨子裡就不肯接受自己低等的人來說，是不可能坦然地接受對手的豁達的。

  「你捫心自問，我這個建議，是真不好嗎？」

  艾冉道。

  「……」

  杼勻凝眸怒瞪，但緊抿的唇，卻始終張不開。

  是啊，不可否認，艾冉道出了她今後最佳的方向，只要她打死不承認，淅就算懷疑，也不能坐實她就是殺死艾冉的人。

  而且，她若用心照顧孩子和石城，哪怕淅不領這份情，也不會跟她杼勻翻臉，再拒她千里之外。

  可如此一來，她杼勻算什麼？

  此前，她無聲相伴數百年，因救愛人而承受獸體傷害，義無反顧，愛得卑微而純粹，她助艾冉進化，耐心等待級蛻的淅恢復……

  當初在黑崖淵，杼勻也同樣占據了優勢，不是巫女，也一樣有能力獵殺黑邙巨蛛。

  是她親手將玄臾交給了艾冉，借艾冉自己獵獲的名義給予，更像是在安撫艾冉失去所愛的遺憾。

  只不過事與願違，不是艾冉失去所愛，是她杼勻從未得到。

  但至少可以證明一點，她杼勻並沒有那麼壞，她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地步，都是被逼出來的。

  在心意一次次被拒而心灰意冷後，她的妒火才開始燃燒，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雙手染滿鮮血的人。

  「不，這都是假象，這都是你裝出來的，你不可能釋懷，我是摧毀你的人，你心裡是恨我的，你只是無可奈何才擺出這副豁達的樣子。」

  杼勻不斷暗示自己，以免上當，「實話告訴你，不光布琪雅是我借著你的名義殺的，就連阿六婆是我殺死的，是我嫁禍給了阿娓，以惡化你們之間的關係，怎麼樣，你恨不恨我，嗯？」

  本想得意一回，伺機嘲笑一下艾冉，但因為內心的矛盾和無法確定的掙扎，使杼勻臉上的笑容變得異樣詭異。

  「別這樣，事情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殺了我，可以讓你痛快，留下陪他，是你的心愿，替我照顧孩子和石城獸民，是我的意願，你也能藉此得到諸多好處，一舉多得，你現在承認並允諾我，一來可讓我心安赴死，二來也證明你是最佳人選。」

  「你放屁！你就是想要我認輸！你死都想著要證明你比我好！」

  「那些都不是重要的東西，是你過分計較，而我也從不覺得自己好。」

  無論她做的對還是不對，都會有人罵。

  在滿足部分人的需求，必然損失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哪怕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也會因為閒來無事，站在道德制高點厲聲斥責。

  「即便我也跌過跟頭，做錯過事，但我無愧於心，我是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是人就有犯錯的權利，不必跟任何人道歉，因為他們本就不承擔後果，又何必去受他們影響，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即可。」

  艾冉補充道。

  如果杼勻能放下對她艾冉的恨意，就算沒有淅，她也一定不會遷怒到孩子們的身上。

  「是人就有犯錯的權利……」

  杼勻喃喃低語。

  這是在告訴她，她之前做的所有錯誤都可以在事後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