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活著就是希望

  蛇獸族，列崸村。

  艾冉找到一潭山泉，她一邊解開頭上的獸皮帶子，一邊蹲下身。

  感唥季的尾巴，穿插著冬季的涼意，不僅僅是早晚，就連午後，都沒了暖意，陽光形同虛設。

  但即便如此，當獸皮扯開的時候，艾冉感受到了來自眼球表層的強烈不適。

  「撲通——」

  獸皮沒入泉水，凝固其上的血水開始融化，水中的紅色逐漸延伸，然後慢慢稀釋，隨後又消失不見。

  

  水真是淨化污漬的好東西。

  艾冉撈起泉水，小心翼翼地清洗臉上的血漬和污垢，她還不敢清洗那隻受傷的眼睛，但泉水還是不慎濺入受傷的眼睛……

  「啊——」

  艾冉刺痛難忍，癱坐在潭水邊。

  疼痛是身體一種保護機制，並不是在傷害身體。

  神經通過感知疼痛的方式來傳遞消息，讓大腦接受機體受傷的信息，然後做出相應的救助措施。

  但是艾冉知道也無能無力！

  她疼得滿頭大汗，卻只能緊緊地抓著潭水邊的岩石！

  是的，她不敢觸碰受損的眼球，她知道自己的手不乾淨，無論清洗多少遍，還是帶著肉眼不可見的微生物。

  傷口一旦觸碰，只會引發感染。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牙忍耐。

  疼痛，當無法制止的時候，就只能去適應它。

  ……適應？

  真的是這樣嗎？

  疼痛讓艾冉冷汗淋漓，不知道是瘋了還是痛得走火入魔，她竟然起了逆反心理，像極了她十四五歲叛逆的時候。

  艾冉吃力地挪到潭邊，看著水潭裡狼狽的自己就來氣。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不敢呢？

  大不了就疼死好了！

  「嘩嘩嘩——」

  艾冉瘋了一般，拼命地撈著泉水，不停地扑打在臉上，泉水衝擊著受損的眼球，神經痛到麻痹。

  她卻依然不滿足，索性低下頭，將半個頭都淹沒在了泉水裡。

  這痛感，太瘋狂了——

  艾冉起初還在咬牙堅持，牙床疼得不斷打顫，但幾分鐘後，她徹底無力，就像抽了筋骨的人偶。

  參天古木上，棲息著各類鳥獸們。

  有的在辛勤築巢，有的在捉蟲餵食，還有的展示漂亮的羽毛，高唱歡快的歌，向心意的雌性求合。

  只有樹底下的艾冉，疲倦地趴在潭邊。

  可能是痛到昏厥，也可能是身體累到不行，艾冉趴了許久，知覺麻痹，動彈不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地清醒過來，來自眼球表層的疼痛，依舊清晰，但也不至於難以忍受。

  艾冉仰起頭，正對著太陽，嘗試睜眼……

  陽光如此刺眼，照到健康的眼睛無法睜開，但另一隻，卻是暗淡的，失明的前奏大概就是這種灰濛濛的微光吧。

  厚實的烏雲仿佛是量身定做的，就專門用來遮擋那隻受傷的眼球，導致它看什麼都是同一個顏色和形狀。

  「竟然還能看到一點光……」

  艾冉驚喜道。

  她跟婦人約定好的，用一隻眼睛換救阿娓的法子。

  很公平，也很划算。

  婦人應該和艾冉一樣，都沒想到這隻眼睛還能看到一點灰色的微光。

  是啊，艾冉也以為是立刻失明的，想著婦人大概會直接挖走她的眼球。

  可能是因為沒有剜刀，所以婦人只用了她的武器隨意戳了艾冉的眼睛，沒想到還留了一點餘力。

  不管是失明的前奏，還是微光餘存，對艾冉來說，都是一絲寬慰。

  「沒有比死還糟糕！」

  艾冉覺得這樣已經夠可以了。

  她不該在陰暗的情緒里沉淪，她得繼續活下去，在沒有判死刑之前，她本身就是個機會。

  「呼——」

  艾冉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

  她吃力地撐起身，撈起譚水裡的獸皮條子，搓洗了一番，甩干後重新綁在頭上。

  眼睛受傷了，更得護著一些，要不然連那一點微光都會很快消失。

  「咔嚓」一聲，艾冉聽到枯草踩碎的聲音，她回頭看去，發現小糰子竟然乖乖地坐在一旁。

  艾冉離開洞穴的時候，明明看到它在睡覺，它是什麼時候找來的，還是說，它一直跟著她？

  「你怎麼來了，你不怕我又傷到你嗎？」

  艾冉滿是慚愧。

  「嗚~~~~」

  小猞猁獸好像聽不懂艾冉在說什麼，它有些著急，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反覆了好幾次。

  同時毛茸茸的爪子一會兒踩兩腳，一會兒又整齊地撐在草地上，它不淡定地搖著尾巴，似乎在等艾冉召喚。

  「你現在怎麼變這樣了？」

  在艾冉的印象中，這小傢伙可不會乖乖地等待命令。

  「你在等我開口嗎？」

  艾冉試探性地蹲下了身。

  果不其然，小傢伙見到艾冉對自己伸手後，立刻起身，前足一蹬，「嗖」地一下，沖向艾冉。

  「喵~~~~」

  小猞猁獸靠近艾冉以後，就頂著毛茸茸的腦袋，用力地蹭著艾冉的手背，它又乖又黏，弄得艾冉的負罪感更深了。

  「糰子……」

  艾冉輕撫小傢伙的腦袋，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不知道是這種獸是生性善良，比較容易原諒別人，還是因為獸族身體發育缺陷，導致記憶細胞的記憶功能不是很完善，容易健忘。

  但不管是哪種原因，都讓艾冉不好受，哪怕她指甲里的血跡已經清洗趕緊，她也忘不了自己傷害過它。

  記仇是本能，原諒才是高等智慧的產物，應該是猞猁獸族本體的原因，普遍進化不成獸人也是事實。

  「喵嗚~~~」

  小猞猁獸沒艾冉想的那麼多，它的注意力全在毛囊和皮膚上。

  光是撫摸好像還不夠，它仰起小腦袋，一邊衝著艾冉叫，一邊巴巴地望著，好像想要更親密的接觸。

  「喵~~~~~」

  小傢伙頂著一張無害的圓臉，睜大無辜的大眼睛，看得艾冉的心都萌化了，萬般顧慮，都不忍拒絕。

  你雖然是貓科動物，但你畢竟不是家貓啊，你這樣動不動就賣萌，真的好嗎？

  「好吧~」

  艾冉一番鬥爭，最後還是妥協了。

  她伸手抱起小猞猁獸，護在懷裡，帶著它繼續往前，但心裡還是有些顧慮，怕自己情緒又失控，無意識地誤傷它。

  「咔嚓」又是一聲。

  難道剛剛聽見的聲音不是小糰子踩了枯葉？

  艾冉轉頭，望向叢林深處。

  灌木叢里藏著一雙豎瞳，緊緊地盯著懷抱小猞猁獸的雌性，好像被發現了，它眉宇緊蹙，略感不安。

  艾冉上前一步，探了探，看見的只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叢林。

  「喵嗚~~」

  小猞猁獸仰著頭，沖艾冉一叫，艾冉也沒想太多，轉身而去，叢林裡的豎瞳這才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