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無愧於心

  待陸宥林的棺槨入葬後，葉氏和徐氏攙著又險些哭暈的老太太回了安康園，柳拂緹則心情沉重地獨自回了春煙堂。

  一進門，燕梨兒已經梳妝好，早早的在這等著了，柳拂緹定了定神，見桌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心裡不由一沉。

  「梨兒，你……」

  「姐姐。」燕梨兒笑著起身迎上前，一臉輕鬆道，「我準備回去啦。」

  「梨兒……」

  儘管柳拂緹早就設想到了離別的這一天，卻沒想到來的這麼突然，她想說什麼，說些早就準備好的話來叮囑，可這會兒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剛一叫出她的名字，鼻腔里便是一陣酸澀，喉嚨緊跟著發哽，眼眶也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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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梨兒主動上前抱住柳拂緹，將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兒在她肩上蹭了又蹭，像只溫順的小貓兒一般撒嬌：「姐姐，我有點捨不得你。」

  「姐姐也捨不得你。」

  柳拂緹從來不願再離別時露悲，只強忍著哭腔，可聲音卻掩蓋不住地抖著。

  「我回去之後，就要成婚了，到時候姐姐記得來。」燕梨兒似是早早做好了心理建設，這會兒語氣格外平靜。

  「好。」

  柳拂緹不敢多說話，生怕自己丟臉的比一個孩子還先哭出來。

  「還有最後一件事，想請姐姐幫忙。」燕梨兒隔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我大婚時，不要讓雲舟來。」

  「你……沒同他說嘛？」柳拂緹扶著燕梨兒的肩詢問。

  燕梨兒紅著眼搖搖頭，生硬一笑：「明知沒有結果的事，就不必說了，我不想叫他為難，更不想給自己希望。」

  「那他的心意……」

  「他不喜歡我。」

  燕梨兒垂下頭，將猝不及防滴落在手心裡的淚珠偷偷攥住，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重新驕傲抬臉：「那又怎麼樣？本公主想要的，從來不會在乎旁人的意願，我管他喜不喜歡我，我只要他陪我玩兩天，只陪著我，就夠了。喜歡本公主的人多著呢，他瞧不上我，是他眼瞎！」

  柳拂緹笑著摸她：「梨兒說得沒錯。」

  「等我離開侯府以後，就沒有燕梨兒了，我叫李嫣，你可以和我母妃一樣，叫我嫣兒。」燕梨兒抓著柳拂緹的手晃了晃。

  柳拂緹動了動發顫的唇，忍淚點頭：「好，嫣兒。回去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就算是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記得多吃青菜，不能挑食，記下了嗎？」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燕梨兒不耐煩地擺手，拿起包袱轉身便走，她生來驕傲，自詡灑脫，不願叫柳拂緹看見她難過的樣子。

  素心和蕊心兩個丫頭悄悄躲在門口擦眼淚，剛好被出去的燕梨兒瞧見，在她們兩個身上戳了一下，繼而小聲道：「其實……和你們坐在一起吃飯，也挺開心的。」

  「堂小姐……」

  柳拂緹想要起身出去，卻不敢，她害怕自己一出去，兩個人都忍不住眼淚，只能站在窗前，朝著燕梨兒輕快地背影提聲道：「嫣兒！姐姐會想你的！」

  李嫣什麼都沒說，只背著她使勁兒揮了揮手。

  斜陽西垂時，外面又飄起了雪，零零散散的雪花從窗外被風吹進來，落在臨窗的書案上，鎮紙下壓著的一封信，被吹起一角，柳拂緹撥開雪花，將信拆開，是她留下的：

  「姐姐，其實那天從將軍府出來，我已經決定嫁給他了。素心同我說，大不了先成婚，等戰事結束後再和離，我笑，這樣簡單的法子，連素心丫頭都想到了，姐姐又怎會不知？因而這些天，我一直在等姐姐開口，我私想著，只要姐姐說，我一定會聽。」

  「可是這樣的話，姐姐從未對我提過，我已然明白，姐姐是真心把我當妹妹疼了。你說過，女子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不願我用自己的婚事來換取什麼，我也不願意。所以，我會好好跟他成婚，只要他待我好，我想我會和他走完一生。」

  「姐姐，在侯府的這段時間，是我十幾年來最開心，最充實的日子，是你讓我覺得，我不僅僅是一個軀殼，是實實在在，活在這世上的萬千眾生之一。你說家國的安危興衰，從不是我們一個女子能決定的，歷史總是把罪過寫在女子身上，無非是君王無用罷了。我深明其意，可我想做到問心無愧，或許這就是我生來的責任，身為燕朝的公主，李嫣能為家國所做，就只有這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