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裁製新衣

  杏娘嫁到安家，不是不委屈的。

  雖母親和兄長把安家說的千萬好，可誰又願意嫁給一個囚犯夫君呢，連新婚之夜都是在牢里度過的。

  可除開這些，婆家待她也著實不錯，平日裡吃用的都比在家時好，家中一個下人婆子也專門撥來伺候她，婆母對她寄予厚望，每日巴巴的把人送到牢里和夫君團聚，回去便是補湯、補藥的燉著。

  唯一的妯娌寡嫂待她很是和氣，什麼活兒都不叫她干，只每日同她說話解悶。

  若是以後都能這麼過，杏娘也認了。

  可隨著安文正養好了身子發配走了，她卻沒懷上，事情便急轉直下。

  原先的好湯好菜全沒了，婆母怪她肚子不爭氣沒懷上孩子，嫂子也從原來的和和氣氣變得頤指氣使，每每指使她幹這干那，還要嫌棄她粗手粗腳，嘴巴里沒一句好話。

  杏娘從原先的養尊處優，變成如今每日早起做飯、給婆婆立規矩、甚至連寡嫂的衣裳都要洗。

  

  春熹瞧見她的時候，杏娘正端了一大盆髒水出來倒，她袖子挽的高高的，衣裳前襟濕了大片，端著水盆的手顫顫巍巍。

  「光吃飯不幹活的東西，倒個水都這麼費勁。」身後是女子刻薄尖利的謾罵。

  杏娘低頭彎著腰，額上的汗珠子滑落到眼睛裡，殺殺的疼。

  春熹便是這樣遠遠瞧著，沒上前，也沒有走開。

  她看見杏娘倒了水，卻因為氣力不足，衣裳角滑下來沾了泥，又遭了一句刻薄的呵斥，也只是低著頭回了宅子裡。

  春熹默默走開，腦子裡不知怎的，總湧現從前種種。

  杏娘雖生在農家，也可算是嬌生慣養，有自己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姐姐在前頭頂著，家裡頭什麼活兒都不用她干，王陳氏更是偏寵。

  從前在家時，每每受繼母磋磨，春熹不是沒恨過，恨同是王家的女兒，杏娘憑什麼可以過得好，憑什麼她就有親娘疼？有爹喜愛……可如今，看杏娘這個樣子，春熹心裡頭卻不是暢快，而是悲涼。

  難道王家的女兒都是這般命苦嗎？即便受寵如杏娘，也沒能一直過得安穩快樂。

  「你若不放心，便去瞧瞧她。」如玉輕聲勸慰。

  春熹卻搖了搖頭，她雖不恨杏娘，可從前種種，要她全無芥蒂的放下，也萬萬不能，至少如今她做不到。

  「快入秋了，夫人說要做衣裳，咱們都有份，你喜歡什麼樣的？」小桃轉移話題，拉著春熹問。

  「不拘什麼樣的我都喜歡。」春熹便也配合的同她聊起來。

  「既是做衣裳，把翠芳也算上」如玉道，她從前的衣裳大多艷麗，從百花樓出來也沒帶幾件，如今便一起做了。

  「多謝姑娘。」翠芳開心道，「我想要素淨一些的。」

  如玉點點頭：「你們想要什麼顏色款式都去同絮娘說，她正選料子呢。」

  從前在盛京，四時衣裳首飾都有慣例，如玉做為家中嫡女，自有劉氏為她操持，衣裳料子都要親自撿選。

  自來了章州，倒許久沒有這樣大肆做衣裳了，也是劉氏瞧家裡庫房堆了好些料子，這才想起來做。

  焉家這一年來攢下的東西不少，各色布匹料子最多，江南的絲絹、北邊的毛皮、盛京的綢緞……還有各色時新首飾珠寶，除開沈夜送來的那些，便數喬家送的最多，喬家在江南走貨，每每看到什麼好的，有喬碧青的，必有如玉一份。

  還有各色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都是那些個求上門來辦事的商賈富戶們，投其所好送來。

  焉禮從前在朝為官時，為保廉潔之名，是不肯輕易收禮的，而今倒要比盛京時候還多了。

  「既是要做秋裝，乾脆也把冬天的一起做了」如玉道，「章州冬暖，用不上那些個大塊的毛皮，便選些小巧玲瓏的，做個毛領子、毛披風什麼的，穿出去好看。」

  絮娘整理著庫房裡的各色毛料，感嘆：「從前在盛京都不曾見過這樣好的毛皮，如今到了南邊卻有了。」

  這些個毛皮布料大多來自北方，都是沈夜送來的，她撫上其中一塊上好的皮料：「這件水獺皮風毛出的可真好，油光水滑的，若是製成披風定然好看。」

  劉氏笑著湊上去看：「做了也穿不上身。」

  「先做了再說唄，姑娘不也說了，為著穿著好看也值當。」絮娘躍躍欲試。

  「既這麼著那便多做幾件」劉氏索性道，「免得這些個皮子堆久了遭蟲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