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不是小病貓，是小老虎

  虞棠帶著馬回到別莊時，天色還早。

  唯恐朝廷的官兵會搜查到這邊來，虞棠思慮片刻，決定吃過午飯便立即啟程。

  所有的食材，一共裝了兩馬車半。

  第三張馬車空出來的位置，僅夠北王妃帶著小安兒乘坐。

  其餘的人只能步行上路。

  就連蕭夜寧，也只能坐著輪椅，由南音推著走。

  檢查好東西後，一行人便出了別莊，朝著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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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正值年末，天氣早晚寒涼，白日卻有些炎熱。

  一行人頂著太陽走出去四十里地，除去李大幾一行幾個大漢，其餘的人便都有些走不動了。

  尤其是蕭厭，虞棠發現他鞋子都磨破了，兩個白嫩的大腳趾露在外面，已經磨破皮見了血。

  可他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就撲騰著兩條小短腿，走三步跑兩步，竭盡全力的跟上隊伍。

  虞棠看了一眼的他的小臉，果然，他嘴唇都在發青。

  而後面，李叔和李嬸，畢竟年紀大了，跟著走了一下午，此刻互相攙扶著，臉色也有些發白。

  虞棠本來想在天色徹底黑沉前，走出這片林子，去前方二十里外的平原上再做休息的。

  但今天是上路的第一天，不能把人弄太傷。

  虞棠想了想，揚聲開口。

  「天快黑了，今夜就在這林子裡休息一夜吧。」

  隊伍停了下來。

  李大有些忐忑。

  「老大，林子裡蛇蟲鼠蟻比較多，太危險了，要不咱們再往前走走？」

  虞棠搖頭。

  「天旱了那麼久，林子都禿了，跟平原其實也差不多，這才第一天，沒必要那麼趕，休息一下，準備做飯吧。」

  李大一想也是。

  「那我帶兩個兄弟去找乾柴生火。」

  虞棠微微一笑。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李大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轉過身去指揮眾人。

  「你們幾個，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水或者吃的，你們幾個，清理一下四周，別讓毒物傷了人，你們幾個，先把鍋具卸下來，挖好火坑，你們兩個跟我走。」

  李大很快便安排好眾人的任務，幾個大漢各自分工，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虞棠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李大，看著是個大老粗，沒想到竟是個心細的。」

  北王妃不知何時來到了虞棠的身邊，虞棠聞言點了點頭。

  「嗯，如果他能一直不生異心，那倒的確是個可用的人……再看看吧。」

  北王妃嗯了一聲，隨後目光上下掃視著她。

  「走了一下午，你累壞了吧，等明日換你坐車，我走。」

  虞棠聞言一擺手。

  「不用，我沒事，你只要把自己和小安兒照顧好就行了。」

  北王妃聞言抿了抿唇，有些愧疚。

  「說到底，還是我們拖累了你。」

  虞棠一笑。

  「你千萬別這麼說，我待在皇城，想來丞相府的人也不能容我。

  我一個人，說不定也是要往北邊去的，現在大傢伙兒還能一起上路，彼此有個伴兒，挺好的，沒誰拖累誰的說法。」

  北王妃聞言目光動了動。

  「你家的事，我也聽說了些……我一直沒問你，你娘呢？

  有她在，按理來說，虞淮山就是再不喜你，也不敢拿你替嫁啊。」

  虞棠冷笑了一聲。

  「對啊，我娘在，他就是不敢，所以為了讓我替虞婉出嫁，他提前把我娘支回安陽去了，說不定我娘如今都不知道我嫁人了呢。」

  「這虞淮山也忒不是東西了！」

  北王妃憤懣的罵了一聲，轉頭忐忑道；

  「那棠兒，你為何不去安陽找你娘，反而願意跟著我們上路呢？」

  虞棠眸光一斂。

  「我如今也算是北王府的人，我如果逃離流放隊伍，去找我娘，說不定正好成了虞淮山對付我娘的由頭，我不想連累她和何家。」

  北王妃聞言一把握住虞棠的手。

  「棠兒別難過，你放心，等我夫君回來，我一定讓他帶人殺回皇城，踏平丞相府，打爆虞淮山的狗頭，為你和你娘撐腰出氣！」

  虞棠撲哧一笑，目光溫和的看著北王妃。

  「好，謝謝王妃。」

  北王妃憐愛的摸了摸她的頭。

  「別叫王妃了，我姓華名青，你若不習慣叫我母妃，就叫我一聲青姨吧。」

  虞棠也沒推辭，笑著改了口。

  她心裡記掛著蕭厭的傷，與北王妃說了幾句話，便去尋人了。

  只是，出乎意料的，她在馬車裡找到了蕭厭。

  蕭厭不是自願上馬車的，他是被小安兒逼上去。

  彼時，小安兒正雙手環胸，一臉奶凶的看著蕭厭。

  「流血都不哭，現在哭什麼？我就讓你上個藥，又不是要吃你。」

  蕭厭坐在馬車踩板上，蜷縮著小身子，雙手死死的捂著雙腳，眼尾含淚。

  「我……我下去上藥，我腳髒。」

  小安兒冷哼一聲，小嗓門很兇。

  「誰嫌棄你了？還有，別以為我不了解你，下去了你還會擦藥嗎？哼，你只會捨不得擦藥，把藥偷偷留著，然後咬牙忍耐。」

  蕭厭嘴皮子動了動。

  小安兒大眼睛一瞪。

  「別想狡辯，趕緊的，擦藥，現在，立刻，馬上！」

  蕭厭：「……可是我腳髒，脫了鞋子會弄髒馬車的。」

  「真磨嘰，我幫你脫。」

  哐當一聲。

  似是小安兒從座位上跳了下來。

  緊接著，蕭厭的嗚咽聲便從馬車裡傳了出來。

  「不要，髒，你別這樣，我自己來……」

  「手給我拿開……」

  「……」

  馬車裡哐當做響，虞棠彎唇笑了笑，走開了。

  小安兒這幾日看著跟只小病貓似的，偶爾跟她說話也是輕聲輕氣的。

  沒想到，他不是什么小病貓，而是只奶凶奶凶的小老虎。

  有小安兒在，蕭厭她不擔心了，李叔李嬸喝了點水，休息了一會兒，也好多了。

  虞棠轉頭看向蕭夜寧。

  南音正蹲在輪椅前，擰眉撿著地上的水囊。

  水全灑了，明顯是被某人掀翻的。

  虞棠走過去，眸子微眯。

  這大潔癖，他不知道這年頭的清水有多珍貴嗎？

  「我來餵他！」

  虞棠凝聲開口。

  南音卻搖了搖頭。

  「水沒了。」

  剛好兩個大漢尋了水回來，聽見這話，他們將一個水囊遞給虞棠。

  「老大，這兒有水。」

  虞棠將水接了過來，正想餵給蕭夜寧，那邊，李大罵罵咧咧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滿河道的屍體，真晦氣，早知道不往那邊走了。」

  河道……

  虞棠心裡一咯噔。

  「大家小心，這水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