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紅牆黃瓦菩提樹

  從村子裡出來之後，已經過了有兩個周。

  這兩個周里，毛大胖帶路，帶著我們一直往向北的方向走。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去找我拿到的那本黃殼子書上所寫的，有紅牆黃瓦的地方，去賣棺材。

  我原本所在的村子很偏僻，按照王大胖的說法，往北走是可以遇到些比較繁華的城市。

  只不過兩個周的時間太短，我們總共只路過了幾個村子。

  毛大胖本來就會念經。

  在做白事上，我也算會點皮毛。

  所以我們這一路上的生計，除了我帶出來的那些放在鐵皮紅盒子裡面的錢，靠的就是這門手藝。

  如果遇到了有哪家死人，我們就會去幫他們做白事，按照往常毛大胖的規矩，錢收的也不多，除去扎紙人和銅錢紙之類的成本費，主人家給頓飯，給個地方能睡覺就行。

  我們那地方大部分農村人都比較迷信，所以這一套還算吃香。

  雖然這兩個周我們總共只遇到了三家需要辦喪事的，但是其中有兩家都主動給我們塞了紅包。

  說是圖個吉利，希望積點功德，讓他們逝去的先人在下面可以享福。

  只不過我們需要的好歹是三個人的花銷。

  而且，毛大胖這小子看起來雖然很瘦，但是每頓吃的很多，加上笨仔還在長身體，每次吃飯都是三個人當五個吃。

  就這兩個周的時間，我明顯能感覺到，紅皮鐵盒子裡面的錢少了很多。

  可是，無奈於我一個人做棺材費時費力，那些路上遇到的人家大多都急著下葬，早就準備好了棺材，我能賺錢的手藝根本配不上用場。

  所以到了後頭，我們除了在每個村子幫人做白事，還會支個攤子給人算命念經，好歹也能賺點零錢。

  那一天，在過了幾個零零散散的房子之後，路變得寬敞起來，笨仔也忽然激動了很多，她的眉眼舒展開，總算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第一次笑容。

  「雷子，我們走到縣城了。」

  她聲音里滿是興奮。

  我記得笨仔還有人疼的時候，就是在縣城裡上學的。

  她看起來很熟悉這個地方，帶著我和毛大胖到處走，一路走過各種各樣的建築，高樓和賣東西的地方，她都能告訴我們這些地方哪是哪。

  直到走到一處緊閉的鐵門面前，她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我看見那個鐵門上面有個牌子，寫著鴻縣小學。

  笨仔直愣愣看著學校裡面，站著看了很久，但是在門裡有人影晃過時，又會下意識躲到我身後。

  笨仔看著看著，忽然對我說。

  「雷子，我在有爸爸媽媽的時候，我是有名字的，我的名字叫然然，以前爸爸媽媽都叫我然然。」

  我點了點頭，喊了一句。

  「好，然然。」

  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記得她以前和我說過，她上學比較早，在被送回村裡的時候，正在上一年級。

  毛大胖在邊上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

  「咱之後還不知道要去多遠的地方呢，小姑娘一直跟著我們也不是個事情，要不咱去找這學校裡面說一說，讓小姑娘繼續讀書吧？」

  然然聞言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又連忙搖頭，直直拽著我的手，一句話都不肯說。

  我看了看然然，又看了看毛大胖，心裡開始思索起來。

  毛大胖說的也沒錯，只不過，就憑我們身上這點錢，說交學費了，就連然然平時的伙食怕都不夠……

  正在思索出路的時候，我忽然用餘光瞥見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悄然掠過。

  頓時，我本來放鬆的神經迅速繃緊，連忙扭過頭，往那抹白色所在的方向看去。

  但我最終捕捉到的只有她白色的裙角，在一個角落溜走。

  我來不及解釋，連忙把然然的手塞到毛大胖的手裡，扭頭就往那白色裙角消失的方向跑去。

  忽略了身後毛大胖喊我的聲音，我跟著那白色的身影往一處不知名的小巷拐了過去。

  可是不管我腳下如何努力的奔跑，那白色的影子始終都要比我快一步，我只能遠遠的看見她的背影，卻怎麼都追不上。

  就這樣，我追著她跑了有整整十多分鐘，她在拐進一個院落之後，便消失不見了。

  我連忙跑上前，可是那院子鎖著門，我只能站在門外大口喘氣，沒辦法跟進去。

  這時候，一直追在我後頭的毛大胖他們也跟了上來，他本來身子就長得瘦，這會兒為了跟上我，還把然然抱在身上，更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怎麼一言不發就開始往外跑？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把自己剛才看見的白色影子向毛大胖說了一通，毛大胖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番我們面前的這座院落。

  「鴻縣養老院？等等，兄弟，你來仔細看看，這地方的樣子有點巧啊。」

  我聽他說完這話，才左右打量起面前的建築。

  只見這地方修得很古樸，不像是個縣城裡該有的建築，非常精緻。

  牆面是用朱紅色的漆刷的，上面頂了黃色的磚瓦，在外頭還種了好幾棵桂花樹，這會兒正是桂花開的季節，黃花紅牆，頗有意境。

  最重要的是，隔著我們面前的鐵門，我遠遠的看見在這養老院的院子中心，種著一棵足足有兩人合抱這麼粗的樹木，灰白的樹幹，上面枝葉繁茂，是圓形的葉子。

  那是一棵菩提樹。

  北方，紅牆黃瓦，菩提樹，全都對上了！

  「你看看，還真讓我佛爺我說中了！咱就不該想那麼複雜，你那句詩裡面的菩提樹真就是棵樹！」毛大胖這會兒樂了起來。

  我心裡卻還有點沒有平復，真就這麼巧，追那個影子我都能追到那本黃殼子書里所寫的地方？

  毛大胖這時候卻已經把然然放到了地上，走上前敲了敲養老院的大鐵門。

  「砰砰！」

  才敲了兩下門，一個身穿藍色保安服的男人從鐵門旁邊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了本雜誌在看，根本就沒看我們一眼，直接把大門打開，而後擺了擺手。

  「進去自己找家屬，門衛不負責帶路。」

  說完就自顧自的離開了，好像事不關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