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寶寶

  深淵。

  

  在那個地方從未有過任何上仙進入，就連最惡最壞的魔都沒有去過。

  沒人知道裡面是怎麼樣的黑暗。

  千眠在那裡一待便是上萬年。

  身子在半空中搖搖晃晃要掉落下去，眼淚再一瞬落下。

  衍衍……

  衍衍為了秋宜要滅了我？

  只因為對方是天宮秋宜公主，所以……所以每一個都要讓她死。

  所以師傅說，她會找到答案的。

  這就是答案嗎？

  半空中的虛影一點點落下，她很快就要是消失在這裡，該回到她去的地方。

  閉上眼一瞬，畫面在破碎。

  「眠眠！」

  「你不能死！」

  赫然睜眼，只見謫仙抱著她的身體飛升空中，那張臉上帶著巨大痛苦。

  「我以為只要將你關在那些地方，你就不會受到傷害，是我錯了，眠眠，他們傷了你，還殺了你，那麼他們就得先去黃泉給探路。」

  「！！！」

  千眠心口驟然疼著。

  這……

  衍衍他！

  原本在空中要消散的身影在一點點復原。

  琥珀色瞳仁里她親眼見到了，一萬年前沒有見到的畫面。

  身為謫仙的衍衍，為她滅了天宮，踏平了地府。

  將所有上仙妖魔通通踏碎，作為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眠眠，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

  謫仙抱著她將她帶去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她從來沒有見過，從來沒有聽說過。

  四季花開，春暖夏涼，有煙火氣息，有許多靈寵，還有她許多喜愛的小玩意，還有她愛吃的東西。

  「眠眠，深淵太苦了。」

  「所以我替你去。」

  「不要記得我帶給你的痛苦。」

  她被輕輕放在那裡，看著謫仙將她所有記憶通通抹掉。

  「衍衍。」

  身子在空中又一點點破碎點，千眠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回來的時候，卻在一個什麼都沒有地方，身邊只剩下黑暗。

  好似還有一個聲音，一個很陌生的聲音。

  「你還要再接下去尋找嗎？」

  「當你看到真正的真相，你可能會承受不住。」

  真正的真相？

  她要知道，在一萬年前她跟衍衍到底有什麼誤會。

  「我要去。」

  「好。」

  畫面再次變換。

  她看到了自己被囚禁在烈焰之下的第一天，謫仙來找她了，依舊是抹掉了她的記憶，將她守護在了自己金鈴里。

  而他在烈焰里受罰。

  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說？

  虛空無盡也是，深淵也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承受。

  她只是被他抹掉了記憶，什麼都不記得，以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

  甚至……連秋宜大婚也是假的。

  天宮宮殿裡面，秋宜身邊的仙婢走過去：「公主，一切準備好了，明個她就會知道你跟謫仙大婚。」

  「這段時間，謫仙也不知道去哪了，不過沒關係，只要讓那個什么九天玄女死心，就是好的。」

  所以……

  那個大婚也是個謊言。

  是秋宜誆騙她的謊言。

  要殺死她的從來不是衍衍，是秋宜，是那群自稱公道的仙人。

  「我要找衍衍。」

  她不看了，她不要再看了。

  她都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手腕上的紅線如一瞬紅光落在她的心口，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衍衍。」

  「我來找你。」

  極寒她去了，她在冰湖下看到了他的影子。

  烈焰之地，她去了，被火燒是那麼疼的。

  就連虛空無盡也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甚至連天上的星空都覺得很是寂寥。

  最後一個地方是深淵。

  只是深淵在哪裡？

  她從來都沒有去過。

  深淵！

  「深淵在哪？」

  催動著身體裡所有的靈力，想要馬上找到那個地方，越是急越是一點都找不到。

  一隻手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千眠，睜眼。」

  睜眼一瞬，夜淵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眼前，唯獨不一樣的是，他的模樣他的裝扮看起來不一樣。

  夜淵自嘲笑了一下。

  「對不起，我騙了你，不過你現在想起來了，我就是萬年前被你放走的魔王。」

  「怎麼樣，不虧吧，我守護了你那麼久。」

  夜淵就是那個魔王。

  千眠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你現在帶我去找衍衍。」

  「嗯。」

  「抓緊我。」夜淵伸出手，他知道，無論在什麼時候，那個男人變成什麼樣，什麼身份，在她的心裡尤為重要。

  深淵。

  在一個很遠很黑的地方，在那裡周圍天空都是黑色的，就連星星都是黑色。

  你看不見任何東西，甚至空氣中環繞著都是刺痛。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謫仙啊謫仙啊，你把自己的元神困在那個地方，只為了護著千眠，真是有你的。

  夜淵護著千眠：「你跟在我身後。」

  「不要亂動。」

  原本在深淵中不會有一絲光的地方，手腕忽然閃著一束紅光，紅光乍現，是她手腕上跟薄天衍的紅線。

  紅線像是在指引一般。

  「小淵子，你不用跟著我了，我可以找到他。」

  夜淵苦笑了一下。

  「嗯，好。」

  「我在外面等著你。」

  看著千眠頭也不回向前走去的身影，自嘲笑了一笑：「千眠，你要是把他帶不出來，我看不起你。」

  也看不起自己。

  最後幾個字是他對自己說的。

  在這漫長的時光里，夜淵等了千眠很久很久，在等她甦醒，在她等她想起所有，也在等她永遠遇不上那個男人。

  更加在等……在等……她會喜歡上自己。

  他會成為千眠身邊那個最重要的人。

  棄魔道，入鬼道。

  無所謂，反正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哦不，是一個鬼。

  也挺好的。

  千眠。

  找到他，要幸福。

  ……

  紅光像是在這黑暗裡唯一的指引，一步一步靠近，千眠一顆心跳動得越來越快。

  她走了很久很久，甚至隱隱約約感受到了空氣中有些什麼東西要對她攻擊。

  卻又在要碰到她的時候消散了。

  「衍衍。」

  「我知道是你。」

  「你在對不起。」

  「衍衍，我來接你回家。」

  紅光一下沒了。

  千眠頓住腳步，黑暗中，她也看不見，就那麼靜靜站在那裡。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不走。」

  「你要是喜歡待在這裡，那我陪你永遠留在這個地方。」

  安靜，很是安靜。

  靜到好像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

  那不是屬於她的。

  是……

  衍衍的。

  千眠往前稍稍走了一步，雙手伸在空中。

  「衍衍，我抓到你了。」

  手中的觸感讓她確定就是衍衍，只是為什麼會那麼冰冷，冷到仿佛要將她給凍起來。

  「衍衍，你為什麼不說話呢？」

  「是不是你在怪我，怪我當年誤會了，怪我沒有早點想起來，沒有快一點找到你。」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跟我說說話。」

  還是安靜，安靜到沉默。

  「衍衍。」

  順著手中的觸感一點點摸去，那冰冷快要將她也給凍了起來。

  「三千紅線，一線成結，敕！」

  紅光再次乍現。

  在看不見的深淵裡，千眠看清了，她看到了眼前的冰，冰裡面封住了一個人，那個人是衍衍！

  似乎是在這深淵待久了，所以他的頭髮變成了白色，雙手被鐵鏈給鎖住，緊閉著的雙眼，睫毛上似乎都帶著冰渣。

  「衍衍。」

  「地火，噬。」

  地火在薄天衍周圍不斷燃燒著，似乎一點用也沒有，那冰根本沒有要融化的意思。

  「該怎麼辦？」

  「浮光萬現，心頭血，落。」

  千眠手腕上的紅綢就這麼穿透過她的心臟，流出來的鮮血落在了地火上，終於，終於那冰在一點點融化。

  「衍衍。」

  「你堅持住。」

  守在外面的夜淵等了很久。

  「這兩人重逢剛見面不會在裡面墨跡那麼久吧？」

  「千眠！」

  「千眠你快帶他出來。」

  沒有回應。

  夜淵有些不好預感。

  衝進去，就看到周圍的紅光要將千眠跟薄天衍都包圍，特別是從她心口流出來的血。

  「你是要把自己身上的血都給流幹嘛？」

  「千眠！」

  夜淵衝到她的身邊，將她跟薄天衍從深淵這個地方帶走。

  「千眠，撐住。」

  千眠虛弱眨著眼：「先救衍衍。」

  夜淵咬著牙：「這狗屁愛情，可真是讓你昏了頭。」

  「我帶你們走。」

  離開著結界裡面的夢。

  帶著薄天衍的元神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

  莊園裡。

  千眠心口的血止住了，看著自己掌心中從那幾世帶回來的魂魄跟元神。

  眸光落在躺在床上的薄天衍，落下淚來。

  「衍衍，我終於帶你回家了。」

  夜淵在一旁提醒著。

  「快讓他醒過來吧。」

  千眠盤腿坐在地上，拿出了屬於自己的命香。

  夜淵微微一愣：「你這是要幹什麼？」

  千眠小臉十分蒼白：「我要讓衍衍的命跟我綁在一起，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了，他死我死，他生我生。」

  夜淵心裡更加難受了。

  原來真的會有人為另外一個人犧牲這麼大。

  只是千眠在催動著薄天衍的魂魄跟元神時。

  魂魄都已進入了身體，唯獨元神依舊在空中不肯入。

  「衍衍。」

  「你在怪我嗎？」

  千眠眸子對視上，只見那緊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

  「衍衍！」

  聲音裡帶著顫音，她的衍衍回來了。

  「眠眠。」

  一襲白衣，一頭白髮，那張清雋到輪廓分明的臉就這麼笑著看向她。

  「我回來了。」

  千眠落下淚：「衍衍，你馬上就能醒過來了。」

  「等我。」

  千眠起身踮起腳尖抓著那元神的手，就這麼吻上了上去。

  「五世糾纏，衍衍，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我們就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生生世世。

  千眠做到了。

  他也做到了。

  ……

  半月後。

  已經是冬天了，莊園外面下起了雪，前段時間千眠一直在尋找薄天衍的魂魄跟元神。

  這一睡便是很久。

  睜眼開一瞬，就發現自己的臉上多了一隻手。

  還捏著她。

  「小懶蟲，還不起床？」

  「嗯？」

  千眠眨動著眼睛，總覺得有些一些不真實。

  「衍衍，真的是你嗎？」

  小手從被子底下穿過他的腰間。

  「衍衍，謝謝你這麼愛我。」

  薄天衍也沒有想到，原來從他一出生開始，他的命格早就跟眼前的小人兒掛鉤。

  「嗯。」

  「只是……小北。」

  小北回不來。

  他本該在那個時空。

  可是……

  薄天衍低頭輕吻在她額頭上：「你想要小北回來嗎？」

  當然想。

  每一世她沒能護著小北。

  如果小北能回來是最好的了。

  「要怎麼做？」

  薄天衍輕笑，以前他扒不掉她身上的道衫，現在不一樣了，他只需要輕輕勾著她睡衣吊帶就能。

  「那你閉上眼睛，不要說話。」

  千眠一雙無辜的眼眸轉啊轉著，像是小鹿一樣濕漉漉的，勾得薄天衍心裡有些發癢。

  閉上眼睛一瞬，粉唇上似乎多了柔軟的東西。

  「別怕。」

  千眠的身子都崩得僵直。

  「衍衍。」

  「唔。」

  起床下樓的時候，她白嫩的小臉紅撲撲，身上也散發出女人的味道，眼睛裡都笑意都遮擋不住。

  就連她的頭髮絲都似乎摻雜著空氣里的甜。

  薄暮晨，祁晏，溫心，白月，霍謹琛……千願生，帝硯。

  在知道薄天衍醒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所有人都來慶祝。

  特別是在看到千眠脖子上的粉色痕跡。

  千願生冷哼一聲，話里都帶著一股火藥衝著薄天衍。

  「有些人剛醒過來就折騰，也不怕自己的身子骨給折騰壞了。」

  帝硯牌複讀機：「就是就是，折騰壞了。」

  薄天衍手裡帶著一件外套搭在千眠身上，那雙漆黑眸子多了些溫柔：「你們小聲點，不要吵著眠眠肚子裡的孩子。」

  孩子？

  眾人一愣。

  千眠緊握的小拳頭就想給所有人一拳。

  「閉嘴。」

  「他騙你的。」

  「不過我真的很希望有寶寶，那肯定是小北。」

  提到小北。

  所有人都很心疼。

  那樣懂事的一個孩子，怎麼就沒了呢。

  就連屍體都沒有。

  千眠今天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衍衍，你跟我一起。」

  薄天衍早就讓老二準備好了。

  「嗯，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