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她所背負的罪孽

  ......

  感覺和黛希婭待在一起的時間意外的短暫。

  即便我已經和黛希婭聊了大概三個小時，我也覺得遠遠不夠。每當她露出或是安慰我，或是我在為她而行動但她卻沒有辦法報答我的不安神情，我胸口中都會萌生憐惜、疼愛甚至占有她的想法。

  

  雖然相識不過一個月，但我和黛希婭之間的羈絆已經很深了。

  這固然也是她信任我、對我有好感的緣故，但肯定不純粹。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夠把她從這種境地中拯救出來的，同時也深愛著她的男人，如果這時候徹底占有了她，幾乎相當於以此為要挾，會讓她對我的愛產生變質。

  我很清楚，如果那樣下去，她一定會對我產生很強的依賴，就像是小芷雪，沒了我甚至無法生存下去。而那不是我所希望的結果。

  所謂愛一定是相互的，單方面地不斷索取和單方面無底線地付出更多是占有欲與依存心支配下的畸形情感，這點道理就連我都明白。

  與黛希婭道別之後，我重新踏上了連通藍星和天界之間的「下界之門」，回到藍星。

  場景是熟悉的酒店房間玄關內。

  我走進主臥，看到凜音還趴在床睡著，她的半個身子陷進被單里，綿長嬌柔的呼吸聲讓人聯想到惹人憐愛的小動物。

  「還真是睡了夠久啊。」

  天界和藍星的時間流速比例是一比七，而我在黛希婭那邊待了三個小時。

  也就是說，我們的凜音小姐睡了一天。

  不過也難怪，她本身只是一個嬌弱的少女，經歷過那種殘酷的事情，累壞了是正常的。

  「那麼，接下來......」

  我正準備轉身出門去找到御名方雅人，通過搜尋他的記憶確認他給予他神力的那個神的身份。

  然而。

  「......楓？」

  細若蚊喃的纖弱音節從我的身後飄來。凜音醒了。

  我回頭一看，凜音正從床上揉著眼睛爬起來。

  ......算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吧。

  「醒了？」

  我緩步湊過凜音的床邊，彎曲膝蓋坐至床頭邊上，捋順凜音稍微有些睡亂的頭髮。

  她看清了我的樣子，眸中閃過流轉的瑩光，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身上布料少了一大片——咳咳、那只是我之前為了方便刻印神紋而弄掉的。

  「噫呀？！」

  她低下頭，慌張而又害羞地用手臂捂住了自己重要的部位。

  做完這一切後，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視線從下往上看向我，像個犯錯了的孩子。

  「楓，凜音......」

  這句話她好似沒有說完，湛藍如水的瞳底閃過仿佛有些自卑意味的恍惚神色，欲言又止。

  「怎麼了？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

  我雙臂環過她背後，把她摟過來抱在懷裡，問。

  緊貼的軀體讓她能夠更加真切地感受我的體溫，消除內心的不安。

  說實話，我大概知道她不安的地方在哪。

  ——那就是今後。

  我解決了八岐邪神固然是最好的，但是一切還沒有就此畫下休止符——至少對凜音來說。

  八岐邪神是神代家的唯一底蘊，而在在失去了八岐邪神的力量後，神代家的衰敗是必然的發展。反觀御三家其餘的安倍家和源家兩家，即使在此次災難中折損甚巨，依舊留存有一定程度的底蘊。

  失去了底牌的神代家，在不久後肯定會遭到安倍家和源家兩家的吞併。

  ......凜音的何去何從成為了問題。

  當然，我不會把凜音留在東瀛。雖然這會欠J一個人情，但我想，只要動用「組織」的力量，幫凜音在陵海市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並不難。

  至於怎麼償還這份人情，辦法很簡單，那就是「天叢雲劍」。這把武器對已經吸收了八岐邪神的我來說作用已經不大了，雖然說它的刀罡能夠劈裂海洋，但現今我能夠做到的可遠遠不止這點程度，所以留在我手裡形同雞肋。

  「凜音很害怕......」

  終於，凜音說話了。她在我的懷裡緩緩仰起頭，和我對上視線。那宛若倒映蒼穹的瞳眸里，不安的晶瑩流光在搖曳。

  「害怕，是害怕什麼？我為我隱瞞了自己身份的事道歉，雖然從一開始我的目的並不純粹，但想要拯救你的事，是真的，凜音。我不會拋棄你，就算是面對八岐邪神那個傢伙，我也把它給殺了不是麼？」

  我撫摸著她，問道。

  「嗯嗯，但凜音擔憂的，不是這個......」

  凜音輕輕搖了搖頭，唇瓣如糯，如此說道。

  「嗯？那是什麼。」

  我撫摸凜音的動作很輕柔，像是絲綢。

  「凜音真的......有資格、作為一個正常的人活下麼？明明已經背負了那麼多的罪孽......神明大人是不會饒恕這樣的凜音的......」

  聽到凜音的這番話，我的眉角一挑。

  這算個什麼事。我都殺了那麼多人，甚至還把天界的女神調教成了劣犬都沒有啥罪惡感。

  「你們思春期的少女就是多愁善感。」

  ——這句話我當然不會說。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凜音負罪感的來源是她曾經力量暴走，失手殺害過成千上萬的人，而且不久前八岐邪神還操控她的身體製造了更大的災厄。

  「但那些不是你做的。至少，你根本不想。」

  我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試圖讓她解開心結。

  「但......凜音還是做了。」

  如果說凜音在自知絕望的終局前能有一段幸福的光陰是寬慰的話，在渡過了絕望後，背負著罪孽的她，前方又是怎樣的景象？

  善良如她，即使是無意地、間接地殺害了那麼多的人，這份愧疚感，能讓她露出笑容地活下去麼？她的內心，會允許她擁有那樣的資格麼？

  我想不會。

  就像阿爾敏曾對艾倫說過海的那端是自由，可當真正清剿了所有的無垢巨人來到海邊，他們才意識到，海的那端，是敵人。破開絕望之後迎來的絕望，是令人發悚的。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為她背負這份罪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