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迎冬

  苗玉終於從殘章中抬起頭來。

  「怎麼樣？」戎丹慌忙問，她的語氣有一絲緊張。

  苗玉點點頭，「我有把握，但是施針前需要先用藥和按摩治療半個月，然後每日用針，一個月後就可以進行簡單的行走，大概半年就可以行動如初了。」

  好在這些年來，每日他都有在按摩雙腿，兩隻腳的肌肉並沒有退化，不然就算這個方子再好用也不一定能重新站起來了。

  她大大的誇讚了兩人，主要是戎丹。

  

  即便是在孫將軍自暴自棄的時候，她也沒有放棄希望，找人把他強壓住也得治，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聽到苗玉嘴裡的肯定，還有她信誓旦旦地保證，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幾乎都要落淚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種幾近偏執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那種屬於年輕時候的希望，又重新在他倆的心頭燃燒。

  苗玉也不想打擾兩個又哭又笑的人，這顯得她很不解風情，但是沒有辦法，她厚著臉皮上前打擾。

  「我想，孫將軍可以在冬至之後跟我們一起離開，去鄉下。」她說道。

  苗玉是考慮到莫依舟的存在，才提出了這個方案。

  據說她現在是被禁足了，但是苗玉不認為她會這麼輕易的善罷甘休，她對金多多的觀點是很認可的，一旦陳將軍離開了她就會被再放出來，到時候她想做什麼，都不好應付了。

  若是孫將軍能跟著一起離開，第一是保證在治療期間沒有人能動手腳，畢竟針灸的活，差了一點可能就扎的人半身不遂。

  第二也可以給他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放鬆心情，也方便扎針後嘗試走路。

  夫妻倆自然是一口答應，留了她們吃完飯後，將她們送出了門口。

  接下來幾日，她主要的任務就是去戎丹的府上，監督他使用藥浴，然後教會戎丹按摩腰部和腿部。

  保險起見，苗玉堅持讓戎丹來做那個幫忙按摩的人。

  除此之外，百十紅的邀約也送到了醫館裡。

  她對百十紅還有些疑慮，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要過去看看，但是也約好了要在戎丹那邊情況穩定之後。

  收到回復後，百十紅再次送了一封信來，上面表達了對戎丹夫婦的擔憂和問好，並希望這邊的一切都安好，下面還畫了一個笑臉，翻過信紙，背面寫上了立冬的祝福。

  苗玉恍然抬頭，這才發現立冬就在明日。

  「小玉大夫？」一直手在她勉強晃了晃，苗玉回過神來，是過來看病的人，她連忙應了一句。

  「您最近太累了嗎，需不需要休息？」客人在她對面坐下，關切地問道。

  「不用擔心，就是天有些冷了，沒想到明日就是立冬了。」苗玉笑著說道。

  無論是什麼人，在這個時間裡，只要講到時節就是最好的話題。

  聖上講究以禮治國，禮要合於天時，設於地財，順於鬼神，合於人心，理於萬物。

  用人話來講，那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而頒布月令就是他的頭等大事，宮裡有專門的禮儀官員，履行祭天祀神之大事，還有專門的講官和侍讀。

  若是普通的農民，他只會關心這個時節，農莊裡還有什麼需要他操心。而京城生活的人，最津津樂道的，就是聖上的大典。

  他就在對這件事情滔滔不絕，一副對政事了如指掌的模樣。

  像是這個時候，聖上必須從頭到腳一身黑，就連出行的馬匹都得挑選黑色的，佩戴黑色的玉佩，用的器皿要寬大有蓋。

  「……只有這樣，聖上才稱得上是『正其位』，會給我們帶來平安和繁榮。」客人如此說道，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只顧著在這兒閒談了。

  苗玉隨口應了一聲，雖然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皇城中生活的百姓們似乎非常在乎這件事。

  另一件大事，就是兩天前太史令向聖上稟報的消息，上面記載著冬至在記錄上的具體時間，並標註『旺盛在水』。

  苗玉覺得自己好像個文盲，看著滔滔不絕的大叔，她厚著臉皮問這個詞的意思。

  「小玉大夫，你可真是不問世事啊。太史令大人的意思，就是告訴聖上要在這個時候開始齋戒。到立冬那天，他要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要去北郊舉行迎接冬天的禮儀。」

  是前幾日賞菊會那樣的龐大陣勢嗎？

  大叔給了個肯定的答案，並且告訴苗玉，那一天要在朝堂賞賜為國捐軀的人，體恤孤寡的人。

  通過這一番話，苗玉想到了更多。

  恐怕陳將軍回來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施恩』吧。

  在賞菊會的前一天的遊行，就有說這是為了祈雨，巡遊結束後就是大赦天下。

  大叔的話里話外，都是告訴苗玉，在這片天子的土地，有什麼天災都和聖上的行為息息相關。

  「這是當然了，若是頒布錯誤的政令，上天就會懲罰我們。」大叔信誓旦旦地說，他壓低了聲音，湊了更緊了些，「太上皇執意要打殺將軍的時候啊，根據我娘說，那一年的冬天。可是快到立冬才開始變冷呢，太邪乎了。好多人都去皇宮門口請求太上皇收回指令呢。」

  說著，他又一樂，「你瞧怎麼著，一收回命令，我們就入冬了。有時候啊，這天的話不得不聽。」

  苗玉對這個民間說法表示懷疑態度。

  她給人開好房子，送走後，就站起身來，掀開牆壁上掛著的日曆。

  「天氣上升，地氣下降，天地互不通達，閉塞而成冬天。」

  日曆上是這麼寫著的。

  苗玉讓小竹看著，她去院子裡逛了逛。

  雪花已經徹底覆蓋了肉眼能看到的整個世界，早已搖搖欲墜的幾個葉子都陸陸續續地掉下來了，被苗小白當成什麼稀罕物，撿回了書里當簽子用。

  他此刻正和他的朋友在院子裡玩呢，胖虎正被他倆追著跑。

  養了幾天的胖虎已經壯實了很多，苗玉一開始還擔心它凍著，沒想到一下地跑的比苗小白還要歡快。

  而他的朋友是他專門邀請過來的，為了得到這個機會，他可是按照字帖上的字整整抄了一大章。

  看他這麼努力，苗玉對他抄寫上的瑕疵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