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牢

2024-06-02 11:21:45 作者: 檐下初逢

  聽到唐月見的話,百里玄整個人都是一僵。

  他懸在空中的手不斷顫抖著,原來她,早就認出了他。

  百里玄忽的就笑了。

  一直以來,他總是用香先讓她陷入了夢境,才敢偷偷來到她的身邊。

  他以為是讓她陷入了假象,其實是麻痹了自己。

  樓蘭君瑤的事情過後,他只敢這樣出現在她的「夢中」。

  在聽著她無意識將自己當作依靠時,他的內心其實是雀躍的。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過來,她依靠的,從來都不是身為七殿下的他,只是她在夢裡幻想出的他。

  

  其實在聽著她說「累」的時候,他心裡滿滿都是難過。

  聽到她說要走,百里玄第一反應就是,他不可能放手。

  看著她漸漸安穩的睡顏,百里玄只笑自己太過自以為是。

  於是在一旁的香爐里,他燃上了讓人清醒的香。

  許是因為唐月見睡去時還心懷執念,所以在那香燃起後沒一會兒,她便輾轉清醒了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見到坐在一邊,目光柔和看著她的百里玄。

  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唐月見氣得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

  她分明都看透了一切,可是在真正面對百里玄時,還是克制不住滿腔的氣憤。

  百里玄見狀,擔心地想要過來扶她一把。

  在他剛伸出手時,唐月見卻直接打掉了他的手。

  「天色已晚,殿下怎麼還不走?」

  她坐直了身子,仰了仰下頜。

  畢竟在滿盤皆輸之前,她還想保留最後一絲驕傲。

  看著渾身憔悴的她,百里玄多想伸手抱抱她。

  可是他再清楚不過,當這場夢境終於回歸現實時,他們不可能再心平氣和的說話。

  「月見,你,聽我解釋……」

  他不甘心,明明他們之前一起做了那麼多人間鴛鴦的事,世人都忍不住羨慕他們的感情。

  明明是她,將他從那暗無天日的深淵裡,拼命拉了到看得見光亮的地方。

  他不允許她走。

  「好,殿下有什麼想說的,全都說了吧。」

  可是在他脫口而出想要解釋時,面對唐月見,他卻又再也找不出別的話來。

  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了很久。

  久到唐月見看他的眼神里,都徹底沒了光芒。

  「呵,看吧,殿下對臣妾其實早就無話可說了。」

  「做過就是做過,成定局的事再解釋起來,就是狡辯了。」

  屋子裡沒燃火燭,只有清冷的月輝照了進來。

  唐月見一頭烏黑的長髮垂在肩側,她低著眉毛,無奈地笑著。

  而百里玄也知道,她說的,的確是事實。

  「可是月見,我……並不心悅她。」

  皆是不出來的百里玄,著急想要反駁,可是說出的話,卻那麼蒼白無力。

  他的歡喜,到底有多重呢?

  唐月見不敢輕易給出定論,她重新躺了下來。

  扯過一旁的被褥,背對著他,語氣十分冷靜。

  「殿下,這世間的情愛終是轉瞬即逝的,都交給時間吧,或許最後,我們還能夠,好聚好散。」

  這些話,唐月見這幾天想了很久。

  她從來都不是鳩占鵲巢的人,所以在完成某些事後,她終究是要選擇離開的。

  她以為當自己面對百里玄時,這些別離的話會很難說出口。

  可是就在剛剛,她才發現,原來這些話,說出來只不過是一件再尋常的事。

  百里玄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相信的話,心口一滯,瞳孔一驟。

  「你,你要走?」

  他好像不敢相信,唐月見會說出要離開的話。

  聽著他不可置信的語氣,唐月見閉了閉眼。

  哪怕心中再是不舍,她還是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殿下,臣妾與您到底不是一路人,所以……」

  「不行!」

  唐月見話還沒說完,就被百里玄著急出聲打斷。

  她本就是他夜裡的光,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她要是走了,自己怕是再也遇不到像她這樣的人了。

  「約定……對了,我們之間還有約定的!」

  百里玄從未像今晚這樣混亂過,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他就慌不擇亂的說了出來。

  可當他說完後,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又說了不該說的話。

  唐月見頓了一會兒沒出聲,沒想到他竟是以這件事為由,要將她留下。

  要將她禁錮在這滿是難過與悲傷的王府里。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百里玄見她沒出聲,又小聲地補充了這麼一句。

  唐月見倒是聽得笑了。

  也只有在百里玄低頭的時候,會自稱「我」而不是「孤」了。

  「還請殿下放心,臣妾始終都記得的。」

  「只是或許有些言辭不當,那不是約定,而是——」

  「臣妾與殿下的,一場交易而已。」

  若是早將這一切都分的清清楚楚,她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唐月見說的這些話,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在凌遲著他的心口,痛到窒息。

  百里玄知道,他若是不這麼說的話,她到最後是真的會走。

  「月見,我從來都不是那個意思。」

  話已至此,百里玄之後再想說的任何話,卻已都是無奈。

  「若臣妾沒記錯的話,臣妾說過是不想看見殿下的。」

  「臣妾要歇息了,殿下自便。」

  他們好像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唐月見清冷地說出這最後的話,其實他們本就該是陌路之人。

  百里玄看著那道堅決的背影看了許久,終於在一片蟬聲的夜裡,他盡顯無奈。

  「月見,你不要怪我。」

  「我從來都只是,不想你走。」

  他不願放手,所以以最開始的「交易」為牢,將她圈禁在自己身邊。

  如她所言,一切都能交給時間慢慢沉澱。

  所以他也希望,在他親手為她編織的牢籠里,她能慢慢理解自己的心意。

  百里玄像是不甘心一樣,說完,又在那裡停留了許久。

  然而唐月見卻再也不想開口,回答他的,或許只有穿堂而過的夜風。

  「呵,孤只當今夜王妃說了氣話。」

  「過幾日,等事情處理完了,孤再來看望王妃。」

  百里玄低頭冷笑一聲,終究還是變回了本就冷漠的七殿下。

  於他而言,唐月見就好像西域進貢的一隻金絲雀。

  他給她畫地為牢,從不想放手,任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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