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行功論賞
2024-06-02 11:20:07
作者: 檐下初逢
當今聖上發了話,這慶功宴算是正式開始。
這由百里瑾親自督辦的宴會,自然是京中頂流。
他不僅請來了歌舞坊的當紅頭牌,還專門請了西域樂仕。
這明明是為武將辦的慶功宴,朝中稍微有點威望的文官,也都來了。
其中就有唐月見的父親,唐鎮。
唐家祖上也算的上是朝中大臣,後來漸漸沒落,到了他這一輩,就是個翰林院小小的史官。
世人都知,唐鎮的兩個女兒,一個嫁給了七皇子,另一個則貴為當今太子妃。
人人都知道唐鎮是太子殿下的岳父。
可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角落裡,也沒人覺得不合適。
當一屋子的人心中都打著別的算盤,這所謂的「慶功宴」,本質上也就成了鴻門宴。
自邊塞歸來,百里沉倒是越發與百里瑾走的近了。
老二百里亦雖與百里瑾面上沒有交集,但私下裡,兩人說不定早就有了勾當。
百里澤則還是一如既往,性情難料。
「陛下,這塞外的苦,不是一般人能吃下的。臣由衷佩服三位皇子的毅力!」
不知是誰開的頭,明明四人前去,他一開口,卻自然將百里玄排除在外。
正觀賞著西域歌舞的百里策,似乎沒聽見他的話。
目不轉睛看著舞姿婀娜的西域美人,只連連稱好。
百里瑾看了那大臣一眼,當即會意。
「想是馬將軍記錯了,這番勝仗,七弟也是功不可沒。」
他淺笑著出聲補充,舉杯示意那大臣勿要激進。
「哦?瑾兒在西域,可是遇到了什麼趣事?」
百里瑾緩和氛圍的話,倒是引來了百里瑾的側目。
他倒也不避諱,挑了幾件典型的事,當作故事一樣講了出來。
這是他的每個「故事」里,都離不開百里玄。
譬如那次夜襲敵軍,百里瑾刻意誇讚是百里玄布局的妙。
又譬如這次的大獲全勝,明明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百里瑾硬是將功勞全安在了他的頭上。
百里玄聽著,也不出聲,只是默默喝著酒。
百里瑾似有若無地看他兩眼,他倒要看看,他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那瑾兒可是甘拜下風?」
百里策淺嘗了一口烈酒,眯著眼當眾問他。
世人都說太子百里瑾是他最寵愛的兒子,可是身在皇家,他又如何能信得過自己的兒子?
「……」
百里瑾沉默一會兒,眾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回父皇,兒臣確實有些,自愧不如。」
他也抿了一口酒,低頭笑著,好像他甘願承認一樣。
百里沉見狀,著急地想替百里瑾爭辯。
「父皇,不是四哥說的那樣,我們能拿下這場戰役,靠的全是四哥的指揮!」
他這一開口,在座的其他武將大臣也紛紛替百里瑾說話。
「是啊陛下!帶領我們一鼓作氣打入敵軍的,是太子殿下!」
「沒有太子殿下,就沒有現在的我們!」
……
他們眾聲響亮,無一不再為百里瑾求功論賞。
百里策遲遲未再發話,看著清一色口徑一致的人,似乎被鬧得有些頭疼。
早已成為那眾矢之的,百里玄依舊淡然地給自己倒著烈酒。
好一招借他人之口,為自己行功論賞的伎倆。
看似好處都給了他這個無用的瘸子,實則給自己樹立齊了公私分明的形象。
百里玄心中冷笑著,怕是在座的這些武將大臣,大多早就為百里瑾收入了麾下。
「玄兒——」
若不是百里策突然叫他,百里玄今晚怕是不會多說一句。
既然是百里瑾早就布好的局,他在一邊看就是了。
「這事,你怎麼看?」
百里策看似話中有話,實則只是想將矛頭重新對準他。
他的母妃都被他困死在了宮中,這個男人如今還不肯放過自己。
眼神一凜,他舉著酒杯的力道,都暗自重了幾分。
可明面上,他還是那個最不起眼,最沒用的皇子。
他裝作慌亂的樣子,被酒嗆得紅了臉。
那一瞬間,人人都在哀嘆他的不成器。
「兒,兒臣覺得,四哥的確文武雙全。」
高座上的百里策,就這樣淺笑著看著他。
百里玄心中越發緊張,藏在桌下的手,掌心全部是汗。
百里策突然問他……是什麼意思?
「好!」
內院一時安靜至極,百里策突然大笑了起來。
「既然眾愛卿也覺得是瑾兒的功勞,賞罰分明,當賞!」
「來人,將西城十萬精兵虎符傳來,這西營大將軍,當瑾兒莫屬!」
「眾位愛卿也輔佐太子有功,宣,三日內,朝中大臣家眷,每日可領取宮中藥膳一份。」
「陛下英明——」
百里策似乎來了興致,大笑著起身邀眾人。
對於百里瑾的賞賜,在座無一人覺得不妥。
也不知是不是百里玄的錯覺,他總覺得,百里策那些封賞的話,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一樣。
他從小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百里策與其他皇子歡聲笑語。
他在商汐宮門口大喊的那天,還是他讓人將他送去的凝貴妃那裡。
百里瑾五歲生辰那天,他為他舉辦了天下最盛大的筵席。
同樣是五歲的百里玄,他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只教會他權衡利弊的道理。
「百里玄,是朕給了你一條活路,你要感恩。」
當時商汐不讓他進門,他哭的聲音沙啞。
百里策冷麵而來,說了這麼一句,便又無情地離開,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
現在看來,確實因為當年去了凝貴妃宮中,他才過上了更好的日子。
但那也只是物質上的富裕。
百里策此生教會他的道理,就只有一個。
從那時候起,年僅五歲的他,早早學會了低頭做人。
這是事到如今,他都已然將商汐逼沒了,現在還不肯放過他這個自幼殘疾的人麼?
這一晚,百里玄心中複雜無比。
「兒臣,謝過父皇!」
得了賞賜的百里瑾並不得意,他似是對百里玄暗中一笑。
「不過父皇,兒臣還是以為,這場勝仗,七弟功不可沒。」
「兒臣斗膽,為七弟請要賞賜!」
明明得了賞賜,就該適可而止。
百里瑾顯然懂得這個道理,但卻依舊開了口。
正要坐下的百里策,握住酒杯的手一頓。
隨即他笑了開來,一派慈眉善目的模樣。
「哦?太子可要為你七弟,求得什麼賞賜啊?」
他眯眼笑著,將自己的心緒藏得極為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