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爛泥扶不上牆
2024-06-02 11:19:53
作者: 黃昏吟唱
三天時間,眨眼即過。
終於,在將從圖書館借來的幾高摞史料編書送回去後,夜執陽不得不給錢不庭和李黛打去電話,擱止了以史料來調查鎖龍陣遺失文物的方向。
午後,夜執陽刮去凌亂的鬍鬚,精心打理過髮型,坐在莫家門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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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身旁是老人之前囑咐過的紅棗、白糖和糯米。
門口就是莫子揚的專車,司機正等待著夜執陽起身,可這位考古天才從午飯過後,就這樣怔怔坐在門口。
一老一少都不說話。
過了很久,莫子揚突然出聲問道:「在想這小半年發生的事情?」
「嗯。」
夜執陽點了點頭,隨即低頭望著手指。
「搞垮了長安和冀省幾個上市公司,發掘了沈千的鎖龍陣,但是…還沒有讓茜丫頭和夏小姐懷上孩子,反倒坐實了一些捕風捉影的事兒。」
青年輕聲道:「回去之後,也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會不會打我?」
也不等莫子揚開口,夜執陽又搖頭道:「應該不會,距離茜丫頭和夏小姐的事兒,還有大半年時間呢,再說落子正北…我又什麼都沒做。」
說到這兒,夜執陽輕嘆一聲,這才緩緩起身。
「走了。」
夜執陽對老人擺了擺手,似是想到什麼,又突然轉身望向莫子揚:「老匹夫,你和夏爺爺不打算上山一趟?」
老人嗤聲一笑。
「事情還沒那麼嚴重。」
不到分量,他還沒那個膽量上山。
夜執陽白了老人一眼,嘀咕道:「不會有比現在更重的分量了。」
……
五月初四,天陰。
鳳凰山下,莫家專車司機離開後,望著打小他跑上跑下無數次的山路,夜執陽長舒一口濁氣。
踱著步子,望著周身一年四季常青的翠竹,十數分鐘後,夜執陽走過山石路的拐角,望著那條長長的石階,拾級而上,石階盡頭的中式門樓下,那是一柄周圍鋪滿竹葉的搖椅。
搖椅上,麻衣老人正閉眸而憩。
青年一吐悵然,緩步朝老人面前走去。
可就在夜執陽距離師父還有五米時,這位已經步入輪迴的期頤老人卻突然睜眼,那雙清澈如稚兒的眸子,正饒有意味望著離門四個月的徒弟。
「師、師父。」
見老人目光投來,夜執陽身軀一震,連忙步至師父面前兩米跪下。
老人目光轉向平靜,沒有應聲。
一個坐著,一個跪著。
時間過了很久,不自覺間,夜執陽額頭冷汗直流,青年想說些什麼時,老人喑啞一笑。
「知道師父為什麼要你在那兩個小丫頭之中擇一人為妻?」
嗯?
夜執陽神色一凜,連忙道:「應該是…應該是您與莫爺爺還有夏爺爺之間的約定吧。」
「有一部分。」
老人道:「你們三人的孩子的血、能讓你毫無顧忌地運轉二十轉。」
「毫無顧忌?」
夜執陽瞳孔一縮,緊接著青年仿佛突破了某種桎梏,一種激動的光華瘋狂涌動在他的臉龐。
可下一刻,也不知道夜執陽是哪根兒筋抽住了,腦海中竟然有一道:不屬於他三人的孩子難道不行?
嘭、
孰料念頭剛剛閃過,面前老人輕哼一聲,也沒見老人有什麼動作,夜執陽跪著的身軀就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這一次比去年除夕滾落石階一旁的竹坡更可怕,竟是倒飛出去,而後狠狠砸在竹身上,連續砸斷三根竹子,夜執陽這才止下身軀。
準確來說並不是被動止下,而是又被老人隔空吸納回面前。
此刻、這位在鎖龍陣斬殺佛羅王的古武天才,就這樣被老人狠狠掐住脖子,剛才那股恐怖的震砸之力,讓青年連雙腿和腰身都直不起來。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嘭、
說話間,老人又隨意將徒弟丟出去,如同丟垃圾。
這一次,夜執陽直接砸在竹坡的一塊兒青石上,青年無力趴在青石前動彈幾下小腿,似乎真成了一灘爛泥。
老人輕輕招手,第二次將夜執陽吸納在手上。
青年清澈帥氣的臉龐已經是鼻青臉腫,口中鮮血止不住地往下溢,眼看是進氣多出氣少。
老人捉住徒弟手腕,過了片刻又放了下來。
一個坐著,一個躺著。
這一躺,三個鐘頭悄然過去。
……
落日的餘暉透過竹林,好似被割裂成無數塊金光碎片,讓這座靜謐的山頭有種稜角分明的拼湊感。
竹葉金麟乍現,竹身卻又散發著一絲陰暗,明暗之中,一道微弱的咳嗽聲突然打破寧靜。
老人腳下,那個名貴西裝破爛成細條,傷口已經結成血痂的考古天才緩緩睜開眼。
夜執陽劇烈喘口氣,後背和四肢傳來冷不丁的刺痛,險些讓他又一口氣背過去。
青年的視線中,只有無盡的金色光芒和血霧在浮蕩,過了三兩分鐘,這種詭異的視線差才完全散離。
夜執陽艱難翻身,跪伏在老人面前,宛若石雕。
「覺得約束?」
老人通透的聲音輕輕問道。
夜執陽沒敢說話,老人似乎也沒打算讓徒弟回答,抬手輕輕按壓在青年額頭上。
轉瞬,這位至強者在一笑之後,又給徒弟一個刮耳,直接將其扇飛在『古門』二字之下。
「去做吧,隔夜晾涼的甑糕才好吃。」
老人淡然道。
「是。」
有氣無力的夜執陽又吐出一口淤血,這才雙手提著食材袋子,艱難起身,踉蹌朝廚房走去。
……
甑糕的材料並不多,在老人這裡就更簡單了,用不上紅豆和葡萄乾這些多餘材料,只要有糯米、紅棗和白糖即可。
往年都是夜執陽親自做,做法不難,先煮紅棗,再晾乾,然後泡糯米,可就是糯米泡的時間忒長,以往對夜執陽來說倒沒什麼,今日有傷在身,等糯米泡好已經是子時過半。
期間夜執陽都是在老人看不見的盲區里,倚著大缸不至於讓自己栽倒過去。
老人早已睡去。
最後才是泡好的糯米混合著紅棗先煮開再蒸,一番操作下來,等夜執陽將甑糕晾好,又是兩個鐘頭過去。
入夜兩點,輕輕關上廚房門的青年望著院外夜色,山上的夜晚感知起來,要比市區更清透清涼些。
臉上滿是傷痕,半邊臉兒又腫得像豬頭的青年沉吸一口涼氣,身骨的劇痛差些讓夜執陽劇烈咳嗽出聲,好賴被其強忍下來。
主要是怕驚擾到老人休息。
可直至甑糕做完,夜執陽都沒想明白一件事情。
師父到底知不知道文枕兒的存在,又有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