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主心骨

  這兩天，榆市文物局越發沉默了，無疑、夜執陽的想法就是霜降的根本原因。

  林丹生等人也清楚，只要夜執陽背後的大人物出現，他們這些小小的文物局長、主任或是幹事，並不會受到太大波及。

  

  各家自掃門前雪，誰管他人瓦上霜，奈何去文物庫看一眼那張美輪美奐的青紙人，林丹生他們就心疼啊！

  如此漂亮而罕見的青竹屑國級文物，真要拿來做實驗？

  勸阻之語在喉嚨憋了整整兩天，其他人有苦難言，能說得上話的錢不庭又因為絮絮叨叨，被夜執陽一通收拾，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夜執陽垂目在一張張印璽資料上，在周五下班後離院而去。

  …

  熬了兩天，對局裡同事是種煎熬，對夜執陽來說更是，《璽文錄》的閱研存在困難，好在他還可以穩步推進，青紙人這事兒，夜執陽何嘗不知老師莫子揚才是正主。

  「周末結束，應該就可以看到結構圖之前了。」

  揉著發痛的腦袋，夜執陽沉了口氣，這才給海市那邊打去電話。

  「小兔崽子怎麼總在老頭子我喝茶的時候打電話？」電話接通後，莫子揚一如既往地表現出對關門弟子的不滿。

  「嗯？林丹生沒給老師打電話？」

  聽老師的語氣，琢磨出味兒的夜執陽有些納悶兒。

  「他敢給我打電話？」

  莫子揚也愣了。

  「也是。」

  夜執陽捋鬢直笑，總不能因為這老匹夫在幾個月前說過，他們可以隨時給自己打電話，林丹生就敢真的打。再者這事兒林丹生也清楚，他夜執陽肯定要在老師這裡求個免死金牌，就更不會觸老匹夫的霉頭了。

  「說正事兒吧。」

  莫子揚吸溜著清茶，笑說道。

  夜執陽剛才稱呼他為『老師』，這種很正式的說法一出口，他就知道夜執陽要撅起屁股放響屁了。

  「那我先循序漸進地講，老師好做個準備。」

  夜執陽點燃一根香菸，這才慢條斯理地講起他近段時間調查八大星卜，猜測野利部落，去寧省固市西縣的事情。

  莫子揚聽後哈哈大笑，尤其是看到夜執陽傳來的羊皮卷照片後，更是直呼小兔崽子尾巴翹得不錯。

  「老師，接下來你可得坐穩了。」

  先拿前面的長篇大論給老匹夫吃顆定心丸，夜執陽重重喘了口氣。

  「我、我可能要拿青紙人做個實驗。」

  夜執陽話落，手機那頭，莫子揚的呼吸瞬息微弱，時至最後，以夜執陽的耳力，竟然聽不到絲毫氣息聲。

  師生二人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沉寂。

  「小兔崽子。」

  許久，莫子揚才喃喃一嘆。

  「你先回答老頭子一個問題。」

  「老師請講。」

  夜執陽摁滅菸頭後，又點燃一根。

  「你應該清楚，海帶與澱粉在你的樣本上發生變色反應，這屬於意外情況。」莫子揚輕聲道。

  「對。」夜執陽應了一字。

  「也就是說，這種意外情況與青紙人並沒有直接關聯。」

  「對。」

  夜執陽又承認道。

  「所以，你拿青紙人做實驗，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猜想，而無半點兒根據？」莫子揚的聲音越來越輕。

  「有根據。」

  夜執陽梗著聲音道。

  「你的根據就是，野匡世罰來到榆市後，一定會取出青紙人大做文章？」莫子揚試問道。

  「這是一方面，從青紙人膜質方面來看，漿膜並不是最好的保護膜，白梨樹的樹皮內膜才是。」

  夜執陽繼續出聲解釋道：「野匡世罰找的工匠師傅也好，八大星卜找的人也罷，那人既然能想到用煤汁粉，硃砂粉來融合青竹屑，不使其纖維受到損害，就說明他們沒打算把青紙人當場燒掉，而且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白梨樹的樹皮內膜在透明度、黏性和柔韌性上比起人造漿膜更出眾。」

  「偏偏、他們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封存性更好的漿膜。」

  「老師也知道，漿膜的封存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在原有纖維紙質上直接塗抹碾壓，可要我來想，野匡世罰真要拿青紙人當成等比例的工具，沒必要再操作這一步。」

  「第二種就屬於隱形封存，漿膜與青竹屑為主材料的紙質成形後，有人在漿膜上使用特殊材料作了無顯標註。」

  「只要漿膜發生色澤變化，無顯標註就會現形，況且這完全符合愚弄流民的手段。」

  生害怕得不到老師的認可，夜執陽的聲音甚至有些急切。

  夜執陽話罷，莫子揚再一次沉默下來。

  「當初你做青紙人元素分析時，可有覺察出其他端倪？」過了小會兒時間，莫子揚才唏噓問道。

  「這個…並沒有。」夜執陽蹙眉道，又說：「對了老師，當時我做整體探測時，漿膜的澱粉成分已經稀薄殆盡了。」

  「你給老頭子我說這些，是想說就算拿碘蒸法做實驗，青紙人的反應也不會很明顯？」莫子揚撇嘴冷哼。

  師生二人分明看不見彼此，可夜執陽還是臉龐一紅。

  「實話說，即使小兔崽子解釋到這一步，但都是主觀想法，之前有所設想也好，去寧省固市也罷，這種事情都有挽回的餘地，可青紙人只有這一張。」

  「退一萬步講，還原劑能夠最大程度恢復青紙人，可那東西太薄了，稍有差池就是滿盤皆輸。」

  莫子揚重重嘆了口氣，夜執陽聞聲，心頭一沉。

  「老師的意思是…」

  夜執陽攥了攥手掌，乾咳問道。

  「做吧。」

  怎料夜執陽話沒說完，莫子揚便苦笑道：「一直以來，老師對你的思維方式，果敢風格都頗為滿意，這次賭一場又何妨？」

  「你周一先拿樣本做試驗，熟悉一下流程，周二下午讓榆市文物局準備好設備，到時候我會知會四位學會專家和四位文物部的老傢伙連線，共同見證實驗經過。」

  「真要是失敗了，就讓這些老傢伙嚼一嚼舌根子，沒事兒。」莫子揚最後對夜執陽寬慰道。

  聽到『沒事兒』三字，夜執陽眼眶唰地紅了起來。

  他第一次聽到老匹夫的語氣變幻如此之多，第一次聽到他老人家甘願給別人留下話柄，更是第一次鄭重其事地寬慰他。

  「老師~」

  夜執陽的聲音微帶哽咽。

  「扭扭捏捏，不像個爺們兒，滾。」

  嘟嘟兩聲，莫子揚直接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