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殷紅玫瑰

  父親已經有所改正，母親的強勢和歇斯底里，在顧清河眼中，慢慢變得不可理解。

  蔣萍萍對他的控制，更讓他厭煩。他開始學著父親的樣子，偶爾不接電話，不回簡訊。他有了種報復的快樂。

  轉眼間，便到了他的16歲生日。

  那天跟今天一樣，也是個冬日。氣溫雖冷，天上卻已出了太陽。燦爛的陽光，為世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

  顧霆鈞本來計劃，放學後接上顧清河，全家人一起出去吃飯。但沒有想到，蔣萍萍給他們發了簡訊，說自己在家做了飯菜，讓他們回家吃飯。

  到了小區門口，顧霆鈞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讓顧清河先進去，自己急匆匆地開車離開了。

  顧清河來到家門口，忽然聽到一陣騷動。下一秒，一個物體從天而降，重重摔落在他眼前。

  血。

  深紅色的血跡，和大紅色的裙擺混在一起，宛如被碾碎的玫瑰花瓣。

  

  母親的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躺在玫瑰花瓣的正中。她伸出來的手和腳，仍然是纖弱蒼白的，白得似乎能看得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暗紅色的玫瑰花瓣，慢慢延展開來，在地表瀰漫成了一團模糊的形狀。

  這時，他才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味，聽到了身邊人的議論聲。

  那些人說的不再是話語，而是音節，他每個字都能聽見，但他無法理解。

  混亂吵雜的音節，在他耳畔匯聚成了尖利的鳴叫。世界頓時蒼白了，只剩眼前的紅。他渾渾噩噩地盯著這唯一的色彩。

  「打120！」

  這一聲驚叫，才拉回了他一些神智。他猛地撞開了人群，跑向了門廳。

  他的腳在發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電梯，回到的家裡。

  母親的手機，孤零零地掉在地上。他顫抖著跪下，撿起了手機。

  解鎖密碼沒變，仍然是他的生日。

  母親直到最後一刻還愛著他。

  這一刻，勝負已分。這段短暫的母子感情中，他一直是背叛者，從來沒贏過。

  他劃開了簡訊、QQ、通話記錄……

  母親的一切，展現在他眼前。無論是他想看到的，還是不想看到的——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最後一次通話，卡在20分鐘前，通話的人是趙瀾。

  顧清河瀏覽完畢，默默地放下了手機。

  看到這裡就夠了。

  母親常常念叨的話，浮現在他的腦海。

  ——要替我爭氣。

  ——要努力。

  ——你爸的公司，你要以後努力管好。不能讓給別人。

  顧清河半跪在地上，慢慢站起了身。

  大腦因為巨大的衝擊，還有些遲鈍。他心裡的想法，卻慢慢清晰起來。

  說到底，還是他沒做好。

  他沒保護好身邊的人。

  如果他能早點發現異常，早點知道母親的痛苦，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而今後，他將背著這個十字架，獨自償還自己的罪孽——

  ……

  「……。」

  顧清河靠著車，點燃了一根煙。他眯起眼睛，透過煙霧，看著頭頂的月亮。

  早已淡忘的記憶，在跟葉星辰的交談後，又變得清晰起來。

  這令他不適。但這是他必須面對的。

  別人看來，他是坐擁龐大財富，前途有望的年輕總裁，只有他知道，他別無選擇。

  而知道他沒有選擇的人，也只能跟他遠遠遙望，無法接近他。

  ——萬一真遇到衝突，你會怎麼辦？

  「……。」

  葉星辰的話，出現在他的腦海。顧清河自嘲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或者說，他也無法說出那個答案。

  他把菸頭一丟，用腳踩滅。隨後上了車子，開車離開了。

  ……

  葉星辰的直播間改革，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雖然有了俞景初的撐腰，團隊裡沒人敢反對。但她時不時能聽見，李成前或其他人的質疑聲。

  葉星辰沒有跟這些聲音計較：當你知道一條路是死路時，你只能在另一個選擇上奮力一搏。

  她在洛驚雪的建議下，將直播做成了文化旅遊的形式。主播在市內名勝古蹟，果園，以及附近的南塘山，現場直播，邊介紹景點，邊向觀眾推銷相關的水果和土特產。

  當然，李成前的直播間，還繼續保留。價格暫時不變，給新直播間引流的同時，做為一個過渡。

  兩個直播間，賣的東西也有所不同。李成前的直播間，以低價水果或特產為主；而葉星辰新開的直播間，則主打文化和精品路線，以村民的手工製品和名貴水果為主，定價中等或偏高。

  當然，為了讓觀眾感到物有所值，新直播間的產品，葉星辰也用了很多心思。首先，選品標準更為嚴格，不達標的產品都直接淘汰；其次，直播間的標誌和產品包裝，她都在洛驚雪的引薦下，找到了市內的書畫家，進行了重新設計。

  還有直播間的主播，村民們雖然了解村莊，但大多數人都是老弱病殘，普通話也不標準，上鏡的效果不佳。葉星辰通過A大心理中心的唐主任，找到了歷史學院的張教授，請他當直播顧問，幫忙修改直播講稿，並定期參與直播。

  張教授的父母，就是南塘村出生。他爽快答應了這一請求。在聽說直播間缺主播後，張教授還表示，可以讓自己的學生去幫忙，做兼職主播。他願意給葉星辰推薦更多相關的教授，豐富直播內容。

  當然，這一系列過程，都需要大量投入。所幸，顧凌雲找來了一些資金，她自己又有200萬的獎金，才將新直播間的事，順利推進了下去。

  籌備新直播間期間，老直播間的業績，下滑得越來越厲害。周圍村莊的價格戰，也日益激烈。很多直播間，都開始賠本搶流量。月底，她去公司開會時，又被文瑪麗狠狠奚落了一番。

  第三個月，葉星辰的「南塘優品」直播間，第一次開播。直播的地點，就選在了南塘村。

  葉星辰和張教授，逛了逛村內的古蹟，了解了相關的歷史。然後由葉星辰安排好的村民，在直播鏡頭前，表演了村子裡的特色非遺項目——絹花、木雕、剪紙和竹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