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兩個世界

  他這一問，把葉星辰噎住了。她沒說話。杜衡看向前方，冷笑了一聲。

  「買房一定要買外地房企，不要選俞氏，這成為很多人的共識了。運氣好的，房子只是給你偷工減料。運氣不好，一遇上房價下跌，房子能不能到手，還是未知數！……」

  說著，他憐憫地看了維權的人群一眼。

  「……俞氏集團最大的好處，就是房價比別人低。比如這周圍，其它樓盤的均價6萬，他就能5萬多。很多外來務工的人，或者經濟條件有限的人，就急著交了首付。……這種房子，一旦爛尾，就相當於三代人的存款全完了……唉！……」

  他用一聲嘆息，結束了自己的話。車內的氣氛，瞬間沉重起來。

  

  葉星辰打量著那群人。中間的很多人，的確如杜衡所說，就是衣著簡樸的普通人。尤其是那些中老年人，他們身材瘦小，一臉愁苦，衣服也灰撲撲的。還有幾個人的打扮，看著像工地上的農民工。她怒火瞬間燃了起來。

  「交不了房，那就要退款啊。」葉星辰說，「我去買瓶水，給了錢，還要給我東西呢。幾百萬的房子，交了錢就沒了？」

  「退款？」杜衡說，「老闆做個帳，資產轉移，就說公司沒錢。你要不就讓他坐牢，要不就忍著。他一坐牢，交房更是遙遙無期，你怎麼辦？」

  「怎麼可能沒錢？」葉星辰憤憤地說，「他們前一段，還在南塘山那邊大肆買地呢！……就是不要臉！」

  「他們在南塘山買地，你怎麼知道的？」杜衡一愣。

  「……我聽認識的人說的。」葉星辰這才發現自己的失言，「我也不太了解。」

  「認識的人？……」杜衡皺眉，「好端端的，跟你說這個幹什麼？……不會是看到你粉絲多，要你幫忙維權吧？」

  「……沒有。」

  沒想到杜衡一猜就猜到了，葉星辰有些心虛。杜衡的眉頭越皺越深。

  「我認真的，你可別瞞我。」他轉向了葉星辰，「前一段做公眾號，教訓吸取得還不夠？還要鬧？」

  「什麼叫鬧？」葉星辰也不愉快了，「你的意思是，那些事都是我弄出來的？」

  「沒有，但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安全了！」杜衡說，「你只是個心理博主，做做科普就行了，冒那些危險幹什麼？……就比如拍精神病女人那次，做什麼暗訪？為什麼不提前找警察？……既不通知我，又不做好自我保護！還好被及時救出來了，萬一沒救出來，你怎麼辦？」

  「……申玉書也跟著我去的。我有辦法處理。」葉星辰說。

  「申玉書我還不清楚？」杜衡皺眉，「他一個程式設計師，力氣還沒我大，他能做什麼？……你這叫過度自信！」

  杜衡的態度，讓葉星辰有種被輕視的感覺。但杜衡說這些話，也是出於關心。她沒有反駁，臉卻是實實在在地沉了下來。

  「……我也不是罵你。」杜衡的語氣，也隨之軟了些，「我是替你著急！你本身學歷就高，像我爸媽一樣，想個法子進高校，講講課，搞搞研究就行了。這些事，不是我們能管的，我們也管不了。」

  他頓了頓，又開了口。

  「……尤其是南塘山那邊，雖然我不是俞氏的人，但我在應酬時也聽說了，他們和黑社會有關，水很深！……萬一你得罪他們，可不是挨一頓打的事了，弄不好，你這個人都得賠進去！」

  「那就不去管嗎？」葉星辰說，「大家都不全管，不去看，那這些被欺負的人怎麼辦？……換句話來說，萬一你和我，有一天到了要維權的位置，卻沒有渠道幫我們發聲，你怎麼想？」

  「我不會有那種時候。」杜衡說，「我在你身邊一天，就能保證你也不會。……至於其他人，我顧不著，也管不了！」

  他說著，瞥了葉星辰一眼，重重嘆了口氣。

  「說到底，這些人落到這種地步，就沒有他們自己的原因嗎？……付不起房貸，承擔不起房價下跌，為什麼要買那麼貴的房？……買房這件大事，為什麼不多考慮一下未來的經濟狀況，不去調查這些房企的風評？……一個個去可憐，你可憐不過來的！」

  「……杜衡。」葉星辰被氣笑了，「我也許能力有限，幫不上他們多少。但誰的責任更大，我還是分得出來的！……我就說不出這些話！」

  杜衡愣住了。他望著葉星辰，目光閃了閃。半晌，他苦笑了一聲。

  「你瞧，本來是出來玩的。怎麼就吵起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望向了前方。

  此刻，交警已經疏導成功，堵住車流的人群，慢慢散到旁邊，讓出了車道。堵住的車輛，緩緩向前移動起來。

  「星辰，你要明白，現在和原來不同了。」杜衡繼續說道，「你已經脫離了父親，沒有人會再打你、罵你。和顧清河離婚之後，你也不在顧家了。沒有人會時時刻刻打量你、評價你，更沒有人會把你推出去，讓你做那些有風險的事情。」

  他瞥了葉星辰一眼，又開了口。

  「我爸媽你也見過，都是好相處的人。等這事完了，我帶你去和他們見見。他們一定會心疼你。」

  說著，他一踩油門，他們坐著的車，也開始隨著車輛的長龍，緩緩向前行駛。

  「……所以，別去做那些危險的事了，好嗎？」

  「……。」

  他這些話，令葉星辰無法回答。她往後一靠，看向了窗外的情景。

  維權的中年男人，仍然在叫嚷著。他的雙拳緊握，嘴唇顫抖，說到最後，他甚至哭了起來。他狼狽地抬起手，不斷用皺巴巴的袖子，擦著自己的眼淚。

  而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身穿長裙，頭髮和衣服都是亂糟糟的，像是剛跟人扭打過。女人雙眼通紅，滿臉淚痕。

  在女人身邊，還有著一個男孩，和一個年齡稍小些的女孩。他們一左一右，緊抱著女人，怯怯地盯著眼前的場景。

  車窗隔住了他們的聲音，把車內和車外，分隔成了兩個世界。

  ——有些東西，不是你逃避，它就不存在的。

  ——一個個去可憐，你可憐不過來的！

  顧凌雲和杜衡的話，交替在腦內響起。葉星辰往椅子上一靠，疲倦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