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你是光明

  跟杜衡告別後，葉星辰拖著疲憊的腳步，渾渾噩噩地回到了顧清河的病房。

  顧清河還在昏睡。葉星辰本來已下定決心，只跟他履行協議，不要再動感情。但看到他安詳的睡顏，她又心軟了。

  在生日那天，看到自己的母親跳樓。他倒底經歷了什麼？……葉星辰無法想像。

  罷了，就當日行一善，送佛送到西。對他再不滿，也等到他醒來為止。

  葉星辰正想著，病床上的顧清河，突然動了動身體，不滿地嘟囔起來。

  他緊皺雙眉，額頭滲出了冷汗，表情極為痛苦。

  葉星辰豎起耳朵，但他的聲音太小，實在聽不清。葉星辰湊近了他——

  「別走……別走……」

  他口齒不清地念著，葉星辰一愣，想要遠離。他卻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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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冰冷，手心浮著一層細汗。用的力度卻極大，把她的手腕，拽出了幾道紅痕。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小男孩一樣，無助不安。

  他是在呼喚誰，是他的母親，還是他心底的其他人？……

  無論如何，他叫的那個人，都不可能是她了。

  她苦笑一聲，嘗試著掙脫他的手，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她捨不得掰開他的手。只好在他床邊坐下了。

  明年，還是離婚吧。她想：這種愛與不愛的糾結，就像無間地獄。她身體沒有傷害，但心靈的業火，已經快將她焚燒殆盡了。

  ……

  顧清河記不清，昨晚經歷了什麼。

  他只記得，昨晚他參加完應酬，去了地下車庫，遇到了張子傑。

  顧清河記得他的公司，根本沒有前景。張子傑上次讓林雪勾引他，也讓他很不爽。

  他拒絕了，沒想到張子傑苦苦哀求，說公司變了發展方向。還說自己為了創業，欠了一千多萬的債，債主和公司的其他股東，都在向他催債。

  他攔在車前，聲淚俱下。顧清河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他去看看。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在意識模糊中，看到了母親。

  盛裝打扮的母親，站在窗戶前，回頭沖他一笑。然後爬上窗戶，奮力往下一跳——

  不要！

  他想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

  身體像是抽乾了力氣，做不出任何動作。

  下一秒，母親躺在血泊里的樣子，無比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那圓睜的雙眼，四分五裂的軀體，摔到變形的四肢……

  「……！」

  呼吸急促起來，全身都開始瘙癢。他心跳變得急促，感覺自己下一秒將不在人世。

  周圍一片黑暗。在這個世界中，只剩他一人。

  我在哪？我該到哪裡去？……

  他強忍不適，艱難地摸索。慢慢，眼前有光點出現了。

  光點慢慢擴散開，成為了一片純白色的光芒。光芒中，出現了一股熟悉的場景。

  是江灘一號。

  對了，他已經結婚了，他有家了。

  他想起了那個開滿花的陽台，還有那個坐在陽台上，安靜看著夜景的女人。

  「……回家……」

  他迷迷糊糊地嘀咕。但沒有人回應他。

  「……回家……讓我回去……」

  就這樣，不知道念了多久，他感覺身體被人搬動了。又過了一陣子，他聞到了醫院的消毒水味。

  他在消毒水的味道中，沉沉閉著眼睛。他嘗試醒來，看看周圍的狀況，還是失敗了。

  黑暗就像一片泥沼，把他不停拖入。眼前的光芒中，葉星辰微笑著，從桌邊站了起來，像是要走了——

  「……別走……別走……」

  他怕被獨自遺留在這黑暗中，慌忙伸出手來抓她。

  下一秒，他的手碰到一個人的手腕。他緊緊地拽住了。

  那柔軟的觸感，讓他精神一震，回到了現實。

  「……。」

  顧清河睜開眼睛。由於光芒過於明亮，他視力有些模糊。慢慢適應後，他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他所在的，是一片純白的醫院病房內。而葉星辰坐在他的床邊，一臉疲憊。他手中緊抓的，正是她的手。

  「……。」

  最脆弱的樣子被她看到，顧清河有些尷尬。他慢慢鬆開了手，葉星辰迅速將手收了回去。

  她的動作，讓他有些受傷。他環視著四周。

  「我怎麼在醫院？」他問。

  他的頭有些痛，手臂和腿上卻很癢。他拉起衣袖，手臂上還是有些紅疹。

  「你昨晚過敏了，被人送到了醫院。」葉星辰回答。

  「你都知道了？」顧清河心下一緊。

  葉星辰低下眼睛，沒有回答。顧清河知道，木已成舟了。

  「我跟你結婚，的確有些特殊的原因。」他想了想，慢慢地開了口，「但現在，我對你——」

  「清河。」

  他話音未落，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趙瀾出現在門後，在她背後，跟著顧依依。

  她拎著包，急匆匆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的顧清河，她神色一冷。

  下一秒，她抬起手來，給了葉星辰一個耳光。

  「啪！」

  葉星辰臉上瞬間紅了，她捂著臉，愣住了。

  「你這個妻子，是怎麼當的？！」趙瀾豎起眉毛，厲聲訓斥，「一點都不關心老公的情況！要不是送醫院得早，清河他命都沒了！」

  「就是！」顧依依接話，「清河哥一個人的時候，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葉星辰沒有反駁，她抿著嘴，眼中泛淚。顧清河深深皺眉。

  ——若不是這一巴掌事發突然。他真想跳下床，自己替她挨這一下！

  「夠了，趙姨！」他厲聲喝止，「她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她的錯！」

  「哼！」趙瀾冷哼一聲，轉向顧清河，「她是你妻子，沒正式工作，連家裡都打理不好，天天出事，要她幹什麼？！……街邊找個保姆，都比她靠譜！」

  「她家裡管得很多了，副業也做得不錯。」顧清河說，「……我很滿意。」

  他抬起眼，與趙瀾對視。趙瀾氣勢洶洶與他回望，葉星辰能感到在雙方眼中，都看到了殺氣。

  半晌，趙瀾的態度軟化下來。她後退了一步。

  「你爸因為你出事，心臟又發病了，只能我替他來！」趙瀾說，「你過什麼生活，我不管你，你好歹要替家人考慮。」

  「這事與她無關。」顧清河搖搖頭，「是我自己沒注意，對不起你們。」

  「她做事不行，能不能照顧好你，我很懷疑。」趙瀾瞥了葉星辰一眼，轉向顧清河，建議說，「不如讓依依留下來陪你。她細心體貼，你們一起長大，也有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