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直不起身的鞠躬

  同一片天空， 高懸的同一輪太陽， 南照的令人感覺置身在火爐之中，A國卻像是被溫暖遺忘的國度。

  在一番帶著善意的互相打量下， 小寶神色見的防備逐漸放下， 可能是因為外婆的目光過於溫柔， 也可能是因為外婆與桑落兩分相似的眉眼，給小寶帶來了親切感， 原本疏遠的距離，被小寶緩慢的拉近著。

  一直以為外婆變成孤家寡人的旁觀者們，在聽到桑落和外婆的稱謂後，紛紛投來好奇和疑惑的視線，為桑落三人的脊背帶來熾熱感，以及那些自認為桑落們聽不見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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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牽住小寶因為緊張而浸出少許汗液的手掌， 將他往外婆面前一推， 揉了揉白駭的頭髮，給予他簡單的鼓勵後， 桑落蹲在小寶身邊，在他耳邊悄聲說道：「快去喊外曾祖母， 她可是尋遍千山萬水才找到媽媽的。」

  接收到桑落鼓勵的目光，放鬆了心態的小寶， 主動握住外婆的手， 笑容滿面的說道：「外曾祖母你好，我和媽媽經常在搬家， 你找我們肯定很辛苦吧， 但現在我媽媽很快就要結婚了， 我們會有一個固定的家， 你就不用再找我們。」

  與她布滿老繭和皺褶的手掌不同，在小寶嫩滑如剛成型的豆腐的手，觸碰到外婆的感官時，外婆整個人都呆滯了一下， 睫毛顫動， 僵硬的手指不敢挪動一分，怕指間的粗糙感， 弄疼了白驗。

  「你和落落受苦了， 以後外曾祖母絕不會再讓人欺負你們， 就是可惜你外曾祖父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幕，不然應該會走的更安心一些。」想撫摸小寶臉蛋的手， 改為幫小寶整理衣領後，外婆眼裡儲蓄著淚花說道。

  悲喜交加的情緒，在外婆垂垂老矣的身體裡竄動，終將她的神經折磨的脆弱無比， 想忍住眼淚的舉動， 也變得無力， 為外婆眨動睫毛間，毫不留戀的離開了眼眶， 敲進小寶和桑落的心裡。

  雙手無措的摸遍全身也沒有找到一張紙巾的小寶，只好慌忙的用手擦拭著外婆的淚珠，扭頭看了一眼桑落， 試圖安慰外婆道：「是我說錯話了嗎， 外曾祖母你別哭啊， 媽媽會心疼的。」

  接過桑落遞來的紙巾， 匆匆的對視一眼， 看懂彼此眼中歷經磨難後， 沉澱在時光里的眼神，外婆趕忙將眼淚擦拭乾淨， 又將小寶已經濕潤的手掌貼在臉上，外婆勉強扯出一抹微笑。

  看著小寶英挺的眉，秀氣的眼， 薄如蟬翼的嘴唇， 以及像極了湯圓的肉臉蛋， 外婆恍然的以為又看到了桑落母親小時候的模樣，語調哽咽的說道：「小寶沒錯， 我們都沒有錯，

  是那些該死的人販子的錯，所以小寶要乖乖待在媽媽身邊。」

  和外婆一邊一個將小寶包圍在其中，落在旁人眼裡，若不是外公掛在前方醒目的遺像和每人胸口的白花，都以為這是此刻早春里最幸福的存在，卻不知這樣的畫面， 花費了三十多年的時光。

  「老夫人， 請你節哀， 老爺子能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看到一家人團聚的希望， 想必心裡是很高興的。」等待著祖孫三人收拾好重逢的心情後， 不知何時換上了黑色西裝的言昆， 朝外婆點了點頭，聲音低沉的說道。

  一手一個緊緊握住桑落和小寶的手， 生怕她稍微放鬆警惕，兩人會不見的外婆， 想起在她與外公找了桑落母親工十年後的某天，突然跑來說他認識桑落母親， 並願意幫助他們尋找的年輕氣盛的言昆，外婆才驚覺他發間的白髮。

  雖然為了回抱言昆，他們給予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在十幾年的相處下， 早已將言昆當作家人的外婆，走上前擁抱了一下言昆， 說道：「我知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在那邊照顧落落，替我們做一些彌補。」

  沒想到外婆會突然擁抱他，言昆驚訝的微張著嘴巴， 瞳孔瞬間放大後， 又頃刻間回歸到平靜， 可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名為感動的種子， 在心底冒了芽後。再無動靜。

  反應過來的言昆，維持著紳士風度， 手掌輕輕的搭在外婆肩頭以示回抱， 嘴角的笑容感染力十足， 眉眼間依舊是平日裡對一切都雲淡風輕的清雅，謙虛的說道：「都是我的職責，也是我欠落落母親的。」

  如同遊子歸家， 滿懷著慈愛關懷的母親一般，為言昆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手指顫抖又緩慢的撫摸著言昆的發梢，言昆對桑落母親的感情，外婆清楚的看在眼裡， 要是當年沒有發生那樣的事，言昆恐怕就會成為她的女婿。

  瞳孔深處的遺憾無處可藏， 眼角再度濕潤的外婆， 抬手抹去還未來得及滴落的淚水， 有些紅腫的眼睛，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 對言昆說道：「既然事情已經過去，大家就別替從前的事情，你先帶落落去休息， 一會兒我有話和她說。」

  本來在外婆的疼惜中，心中柔軟如絲綢的言昆， 聽懂了外婆的言中意， 手掌悄然在身後握緊， 被頭髮遮擋住的額角， 青筋不斷的鼓起， 仿佛有東西要從血管中掙脫出來， 平和的面貌顯出了幾分不自然。

  不只內情的桑落， 自以為外婆不過是想與她閒談，便沒有放在心上， 更加沒有在意到言昆神色中的異常，只將小寶的小手遞給言昆交代道：「言叔你先帶小寶去，我想多陪陪外婆，也想給外公鞠個躬， 告訴他我來了。」

  握住小寶的手，言叔看了看人數稀少的悼念現場， 目光直直的看向那張黑白照片， 在桑落和外婆看不見的地方瞳孔微縮嘴角的笑容淺淡得不易看出，言叔點了點頭， 帶著一臉不情願的小寶率先離開。

  行走的每一步都沉重的像被澆灌了水泥，臉部肌肉逐漸緊繃的桑落，清麗的五官徹底暴露在人前， 肅穆的氛圍阻止了人們的閒言碎語， 在注目禮下， 桑落停止了步伐， 脊背筆直的對著外公的遺像鞠下深深的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