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憶

  加入萬毒宮意味著什麼，他身為一個內門，已經立下了血誓的人不可能不明白。正因為這樣現在的趙龍才感覺自己更是沒有顏面去面對玉琳。

  而玉琳對於眼前的趙龍是心懷著歉意的，這種歉意不是來自於過去的回憶，而是因為她身上的責任感。身為一個真武學院的導師，玉琳受到許多學生的愛戴，就算說她是真武學院最受愛戴的那一個也沒有任何問題，而這就是因為玉琳為學生著想的那種認真態度。當然，也正因為如此，同時還有一群學生是非常討厭玉琳的。

  對於根本就已經放棄了修煉和進步的學生來說，玉琳不厭其煩的教導和勸阻根本就是嘮叨和麻煩，給他們起不到任何作用，那辛辣而一針見血的話語總是會讓他們無法繼續安心玩樂下去——玉琳的話語就像是一個鉤子，總是把他們從自欺欺人之中拉回到殘酷的現實。

  玉琳看著趙龍，眼神漸漸的黯淡了下去，淚水也是仿佛流幹了一樣漸漸停息。本來玉琳的外貌看上去就很狼狽，而現在這樣一哭之後顯得就更加的悽然了。如今已經是逼入了絕境的她，絲毫沒有想要逃生的想法，這些萬毒宮的人是不會放過她的。

  玉琳身為真武學院的導師，自然很清楚修真界對於萬毒宮的追殺力度之強，作為萬毒宮，雖然是處於一個被動的局面，但那也只是結合了整個修真界的力量時的一種看法，事實上，萬毒宮在暗中發展到了今天，他們的實力是絕對不算弱的——就比如最近，萬毒宮最近不知為何是盯上了真武學院的學生和導師，已經有不少的人遭到了殺害。當然，這個事情也開始在學院裡有了一絲風聲，儘管學院方為了不造成混亂已經是在極力壓制消息了。

  腦海中有著千絲萬縷的思緒，而當它們一點點結合的時候，形成的是一個令她不願繼續想下去的可能性。或許，是趙龍主導著這一切的行為，他也許可以不這麼做，但是在玉琳看來，如果趙龍已經墮落到了需要加入萬毒宮的地步，那其中勢必就和自己有著無法掙脫的關係，對於玉琳來說，她之所以會感覺到負罪感，就是因為這一點。

  當年的事情，發生的事時候玉琳不在現場，而之後自己已經知曉事情的原委之時，趙龍已經遠去他方不知去向了。在那之後，因為受到來自於責任感的譴責，玉琳就這件事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她也明白了過來，趙龍對於自己的感情可能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單純而幼稚。

  如今，自己當年的猜測似乎是得到了完美的驗證，可是她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而且，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種情況，原因似乎也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哪怕萬毒宮的人這樣針對真武學院事實上並不是趙龍的主意，也不是因為自己，玉琳也不會覺得慶幸或者解脫。

  因為，自己當年竭力想要栽培，想要信任的學生，已經是變成了這種模樣。玉琳不知道張龍已經加入了萬毒宮多久，也許是在一開始離開學院之後就已經加入了，也許並不是這樣，而是在很久以後。

  趙龍現在的實力是在血靈境血元歸一的後期，而且，那蠢蠢欲動的可怕能量告訴玉琳，按照萬毒宮的血誓的特性，只要趙龍成功晉級之後，那麼他估計就還會有餘命讓他突破的混元境的巔峰期，混元真元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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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琳想，無論是誰主導的，那其中包含的因果又是怎麼樣的，恐怕也已經是沒有人能阻止這個災難了。趙龍一旦達到那個可怕的實力，整個真武學院就必須要進入最高級的警戒狀態——上一次進入這種警戒狀態是什麼時候她不知道，但是關於那一次的事情，她記得歷歷在目。

  當時她還不是真武學院的老生，只是一個小小的新生，但是，那個時候在學院之內，幾乎是每天都可以看到戰死的導師和前來援助學院的武者的屍體。在玉琳的記憶力，那一段時期，整個天空都是灰色的，從未亮起過。儘管不是很長的時間，大概也就兩個月，之後一切就都結束了。而且，之後真武學院的師生們對這件事情也都是絕口不提，顯得詭異卻又莫名令人哀傷。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那些死去的人，就只能以這樣默默無聞的方式死去。玉琳是十分的討厭那一段回憶的，而她一想到接下來很可能由趙龍再次引發那種悲劇，她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是要喘不過氣來了。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難道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嗎？

  趙龍看著深深垂著頭，眼眸黯淡的玉琳，她這悽然的模樣令趙龍是無法看下去了。漸漸的攥緊了雙拳，之後，趙龍的視線移向了自己身邊那個「傀儡」黑衣人。這些傢伙，都是這一次行動中萬毒宮允許自己帶出來的力量，也只有極少數的，在死後進入第二段生命階段時修為不會低的內門弟子才會有這種待遇。

  在沒有加入萬毒宮的時候，趙龍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堅持努力的武者，但是加入了萬毒宮以後，他雖是被提前宣判了死刑，但是卻也似乎得到了一切他在以前沒有得到過的東西。萬毒宮之中的階級制度十分森嚴，而他在萬毒宮之中，雖然不屬於上位的階級，但卻也屬於中上游，因此待遇也是十分的不錯。

  至少，在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情上，他自己是有話語權的。趙龍默默的這樣想著，旋即眼神中也是多出了一抹堅定之色。

  那質地堅硬的皮靴踩在地面上，長長的黑紅色披風托在草地上發出了沙沙的聲響，趙龍一點點接近著玉琳，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而玉琳發現自己在接近，也是慢慢的抬起頭，用那雙灰暗而又悲傷的眸子，只是無聲的看著自己。

  或許，自己再也不該和玉琳導師見面了。趙龍看著玉林這個模樣，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幕。每次自己只要因為尷尬或者害羞露出一絲微笑，玉琳總是會用那陽光而又明朗的笑容回應他，告訴他應該更加勇敢一些，又或者鼓勵他已經是做的很好了。

  可現在，無論怎麼想，趙龍也都不覺得自己還有能力再次讓玉琳露出那樣的笑容了。趙龍想試著扯一扯嘴角，然後露出笑容。可是玉琳的表情是沒有變化的，她那黯淡的眸子只是默默看著他，然後見他不說話，又是低下了頭。

  他現在的樣子，看上去一定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定是十分醜陋的，他知道，再清楚不過了。在立下了血誓以後，他自己就是那個因為樣貌的變化而很長一段時間受到了衝擊的人。而他之所以會是這樣的，其實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因為想到了玉琳。

  他當時已經是離開了真武學院很長一段時間了，但是他的心裡從來就沒有忘記過玉琳的存在，對於他來說，玉琳就是活著的意義，甚至是他的一種信仰。趙龍加入了萬毒宮以後，悲痛了很長時間，因為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到死也不可能把心意轉告給玉琳了。然而，他對玉琳的感情卻並沒有因此淡化，而是變成了更加深沉，並且隱秘的東西。

  也許玉琳已經忘記了他，甚至就沒有在乎過他對她的情感，可是這其實已經是不重要的事情了。畢竟趙龍也不覺得兩個人還有見面的機會，玉琳曾經留給自己的回憶，在他的腦海里形成了一個接近完美的鮮活的「玉琳」，之後，他就一直受著這個玉琳溫暖的目光的注視。有時候這個目光會變得嚴厲，有時候會充滿哀傷，有時候會十分的沉默。

  趙龍想，自己腦海里關於玉琳的回憶明明都是那麼的美好，可是他卻是總是感覺玉琳注視著自己的目光是悲傷的，難過的。他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或者說，他不敢去直面這個問題。但是，趙龍還是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不能沒有這種感覺。

  畢竟，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這條路很孤獨，註定不會得到理解和寬容，那麼，如果可以讓重要的人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哪怕是在不斷的失望，悲傷，那也是好的。總比被徹底忘記，失去活著的意義要強了。

  而外貌的變化帶來的那種衝擊，實際上也就是來自於他心中玉琳的目光，他覺得這是自己最讓玉琳失望的一次，加入萬毒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決定有朝一日就要進入內門然後立下血誓了。這曾經是一種目標，是一種可以讓他擁有復仇資本的夢想。這個時候，玉琳的目光有時還會很溫暖，可是等他真正立下了血誓以後，那目光似乎就只剩下了哀傷。

  趙龍對於玉琳的感情是十分的純粹的，直到此時此刻也依舊是如此，現在看著玉琳這個模樣，他的第一想法不是感到難過或者震驚，他的胸口很痛，因為他在現實之中看到了玉林真正對於自己失望的樣子。

  可是，這些年對於他來說，玉琳並沒有離開過，於是對他來說，這種悲傷是令人習慣的。甚至於趙龍的心中產生的感情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安心——他想，玉琳至少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而自己這些年一直在心中感受到的那目光也並不是虛假的。

  看吧，自己的導師時隔多年見到自己，哪怕自己的容貌已經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可是她還是很快就第一眼認出了自己，並且發現了真相以後為此感到難過，傷心到落淚，不能自已。

  老師，一切的一切都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我不再是當年那個趙龍，時間已經流逝了太多，也許，從今往後我已經無法讓您露出笑容，但是至少，這次和您相遇，看到您依舊沒有忘記我，還在記得我，並為我傷心落淚，已經夠了。

  趙龍心裡默默這樣想著，之後也是鼓起勇氣，用一隻手輕輕撫上了玉琳冰冷的面頰，替她溫柔的擦拭了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