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一覺醒來，日落沉西。

  窗外嬉鬧的孩子不在了，門口拴著的騾馬也牽走了，只剩隔壁院子裡的母雞，用爪子撥撥腳下泥土裡的小蟲，咕咕的叫。

  秦羽可翻個身，懶洋洋的享受著慵懶的時光。「蔣遇？」

  「……」房間沒人應。

  

  「蔣遇？」

  蔣遇不在房間，秦羽可找了一圈，在樓頂的小露台上見到他。

  「這裡真美。」秦羽可披著件孔雀藍色的披肩，往蔣遇身邊一站，面對滿山谷的綠意和野花，她深吸一口氣，「你怎麼找到的？」

  蔣遇抬手把人往懷裡一摟，雙臂交疊在她腰前，下巴抵在她頭頂，「喜歡這裡嗎？」

  秦羽可微笑著看遠方，「挺喜歡的。」

  「慶幸這裡還沒有被過度開發，不然可沒機會讓我們倆站在這看風景。」

  「是啊，現在原生態的東西越來越少，都被商業化了。不過，這裡再過幾年，估計也會被開發的。」

  起風了，風吹在臉上很舒服。她聽到蔣遇說：

  「我接到爸爸電話了。」

  秦羽可笑著問：「他催你回消息了？」

  蔣遇垂下眼，「是你爸爸。」

  「……」秦羽可身子微僵。

  突然轉過身，「他跟你說什麼了？」

  看著蔣遇的臉色，她心裡猜得八九不離十。目光里的柔軟撤得乾乾淨淨，她問蔣遇：「跟你說房子的事了？」

  蔣遇肯定的點頭，「嗯。」

  「他怎麼說的？」

  蔣遇把電話里的內容轉述遍，至於最後那些話，蔣遇沒有說。

  他問：「你怎麼打算的？」

  秦羽可心裡惱火，但面上還是儘量冷靜，「我不會賣的，那是屬於我媽的，她辛苦一輩子，這是她應得的。那是他的女兒，跟我媽什麼關係，憑什麼讓我媽賣房子幫她治。」

  秦羽可語氣很堅定，蔣遇心裡也有數了。

  「別想了。」蔣遇輕輕握了握她肩膀。

  忽而，樓下的院子裡傳來沈奕凝的說話聲，「讓你多買點，你非說不吃，看看，現在都要吃了了，我都沒得吃了。」

  羅嘉瑞餘光瞥見樓頂有人，一抬眼，「……你們倆想不開呢？」

  蔣遇笑著看羅嘉瑞，一語雙關，「我們想得開，倒是有些人，吃不飽啊。」

  羅嘉瑞黑臉，剛要開口，肩膀被後面人撞下，沈奕凝擦過他身子往樓上跑。

  「我上去看看。」

  秦羽可衝著樓下喊：「奕凝快上來，現在能看到太陽落山。」

  「來了。」

  羅嘉瑞拎著滿滿兩手的東西，被扔在空寂的院子裡。

  樓頂三人，羅嘉瑞眯起眼看最興奮那隻，你等著！

  ……

  蔣遇洗完澡出來，聽到臥室里壓低的講電話的聲音。

  「死了這條心吧，絕對不可能……對，就是我說的，房產證的名字是我，沒我的允許，誰也賣不了……你不用跟我說這麼多，她怎麼樣跟我關係……還有，你好意思跟蔣遇說，你跟人在外面生的私生女，你讓自己的女兒賣房子，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你聽好，房子肯定不賣……」

  突然，秦羽可一嗓子，「沒有，一分錢都沒有——」

  蔣遇推門進去了，秦羽可微怔，「……」

  她雙眼泛紅，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進來的人，極力的壓抑情緒。

  「沒得談！你也別想打我媽的主意，」秦羽可背過身，蔣遇走過來，抽走她手裡的電話按斷，直接關機扔在床上。

  秦羽可回頭看著他，蔣遇把人往懷裡一摟，「這事兒交給我辦吧。」

  「？」她眼睛分明在問，你打算怎麼辦？

  蔣遇把人往床邊推，「這兩天你就好好玩，別想其他。等假期結束，我們在想辦法。」

  秦羽可呼出口濁氣，「看來他現在是真沒錢了。」

  才能把主意打到他們母女倆身上。

  蔣遇把人拉坐下，她的手氣得發涼。

  「我下去趟。」

  「幹嘛？」

  蔣遇對她笑而不語，等幾分鐘後回來，手裡端著杯熱奶，「喝了，有助於睡眠。」

  溫暖的東西對心塞似乎有安撫的作用，一杯熱奶入腹，身子都暖和起來，心情輕鬆些，頭也沒那麼疼了。

  她靠著蔣遇的肩膀，「你覺得我狠心吧？」

  蔣遇側過臉，「因為你沒賣房子？」

  「嗯。」秦羽可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怎麼說也是我爸的女兒，我們倆還是有點遠血緣關係，現在我爸這邊的親戚都覺得我冷血還自私，光顧著自己享受，不管他死活，連累我媽都被冤枉惡毒，教唆女兒爭家產。」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當時，我爸根本不管我和我媽，但我媽心眼好，一直孝順我爺爺奶奶，那時候我爸鬧得也挺凶，我爺爺擔心他找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我媽也沒個著落，就把房子留給我和我媽了。」

  「老房子有房證嗎？」蔣遇問。

  「有。」她知道蔣遇想什麼，「給我媽房子的時候，就過戶了，房證是我媽的名字。但婚姻存續期間的財產是夫妻共有的。」

  所以，拆遷款秦樹峰的確有一半的。

  聊完房子的事，話題又繞到秦羽可的工作上。

  「我爸五一後上班，要給上級部門消息了，你考慮的怎麼樣？」

  秦羽可坐直了，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我不否認，這份工作機會很難得，」

  蔣遇聽出點味道了，笑下。「但你還是不想去。」

  「……」秦羽可抿下唇，點點頭。

  又問：「蔣遇，我當時的學習狀態你還記得嗎？」

  「記得，感覺你要學瘋了。」

  這一點都誇張，秦羽可當時的學習勁頭他真怕她哪天真學瘋了。

  秦羽可說：「不光高中，初中開始我就特別刻苦。我記孟告子下中有句話，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這人其實內心惰性挺大的，一旦停下腳步，我就不想起來。就我的家庭而言，我要是不奮鬥出個名堂，我媽和我的命運都不會太好，為了我們倆能在社會上立足生存，我必須保持精神上的緊繃，學業不退步，我深知如果我不努力，我什麼都沒有，我更希望母親早點脫離每月必須低聲下氣的去求父親拿生活費。這麼多年過去了，就是那句死於安樂，讓我一直、不停的在往前走。

  一個有鬥志的環境，才能激發我的潛力。

  獅子在草原上才是王者，關在籠子裡，每天餵養，他對捕獵的欲望退化，最後你發現它連獠牙都鈍了。」

  『唉……』蔣遇無奈的搖搖頭，嘴角卻掛著笑，「來，我的小獅子。」

  他抱著她，「我給爸打個電話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