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聞琴聲知雅意

  來人正是胖廚師幸載，只見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冶十郎大人，我是來送清蒸魚的。」

  冶十郎怒道：「滾！我這的菜夠吃了！用不著什麼狗屁清蒸魚！聽見沒，趕緊給我滾！」

  「可，可是這魚……」幸載露出為難之色。

  如果說冶十郎這時候最不想見到的人，第一是顧白，第二就是面前的幸載。準確地說，應該是服部幸載。

  自己也曾一度想要殺死他，尤其是聽說這傢伙在自己被抓後，不僅沒有派人尋找，反而把自己投入巨資、將要建成的四十九院給毀了，他就恨得牙根發癢。

  可每次將要動手，他腦海里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服部康郎的模樣。

  那個寬厚善良，發自真心接納自己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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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服部幸載與他的父親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唯一不同的是，比起他那溫和儒雅的父親來，服部幸載的眼睛裡多了點鋒芒，以及某種難以言訴的東西。

  無論是鋒芒也好，還是那樣難以言訴的東西，都讓冶十郎很不舒服。

  既然自己答應過大哥要把這個侄子養得白白胖胖，那就索性把他養成一頭豬算了。

  他不是想要隱藏身份，成為低賤的廚子嗎？

  沒關係，成全他！

  誰讓自己是一個既好心，又體貼的叔父呢。

  但是連冶十郎自己也沒想到過，其實在他的心裡，一直都在壓抑著對服部幸載的殺意，並且從未放下過。

  只因服部幸載知道一個秘密，而那個秘密就是自己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被人知道的事情。

  若是讓所有人知道赫赫有名的三影忍之一，居然會是一個奸生子，那將是一個多麼大的笑柄呀。

  直到這一刻，聽到幸載居然敢違背自己的命令，冶十郎心中的殺意終於再次澎湃而起。

  「看來，我對你還是太過寬容了，幸載，你想不想念你的父親和祖父呀，嗯？」冶十郎露出一抹笑容，但眼中毫無笑意。

  正當冶十郎準備動手時，鬼杉正寺淡淡道：「那魚是我帶來的禮物，特地吩咐你們伊賀的後廚替我處理一下，有問題嗎？」

  冶十郎氣勢一阻，險些一口氣沒能倒騰上來，連忙捶打一下胸口。

  「正寺君，你，你可真是有心了。」冶十郎再次擠出笑容，全身的殺意蕩然無存。

  「呵呵，既然是正寺君帶來的禮物，那我確實得嘗一嘗，拿來吧幸載。」

  見幸載再次露出為難的樣子，冶十郎頓時勃然變色，用力一拍矮桌，震得那些餐碟碗筷，連帶著還未吃完的菜餚灑落在榻榻米上。

  「你這頭死肥豬！耳朵里是不是進屎了！沒聽到老子讓你把魚端過來嗎！！」

  幸載渾身肥肉一顫，但手上的那盤清蒸魚卻不受半點影響，連一滴湯汁都沒有濺出來。

  「恐怕冶十郎閣下是誤會了，這魚不是給您的禮物，而是給這位顧桑的。」鬼杉正寺再次開口，語氣平淡。

  冶十郎嘴巴微張，瞪圓了眼珠子盯著鬼杉正寺，這表情像是在說：有本事，你給老子再說了一遍。

  鬼杉正寺沒有讓冶十郎失望，接著道：「準確地說，應該是家主他老人家委託我轉交給顧桑，還說只要顧桑吃過那條魚，自然就會明白他的用意了。」

  「啊噗！」冶十郎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你那檸檬還要麼？借我一塊，只要往飯里滴上幾滴，就能除掉異味了……嗯？等會，這魚？是給我的？」顧白表情茫然，一副後知後覺的模樣。

  以他的耳力，又怎麼會漏過冶十郎與鬼杉正寺之間的對話，只是他的心裡也很納悶。

  自己怎麼說也算是鬼杉家的仇人，那個所謂的家主居然會好心給自己送魚？

  不送鍾，就不錯了！

  「既然是你們家主的一番好意，那我可得嘗嘗。」顧白笑了笑。

  幸載把魚放到顧白的矮桌上，肥碩的陰影直接將顧白籠罩起來，然後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不知道，顧桑對那條紅地毯可還滿意？」

  顧白聞言一愣，抬起頭來，見是之前遇見過的胖廚師，此時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還行，勝在台階乾淨，不硌腳。」顧白不明白對方是何用意，也不知是敵是友，但現在看來，正如自己先前所想，伊賀並非是鐵板一塊。

  幸載點了點頭，又道：「那你是喜歡吃魚頭？還是魚尾？」

  聽見幸載的話，顧白低頭看向那條清蒸魚，用筷子撥弄開覆蓋住魚頭的蒜末姜段，魚頭上一個十字引入眼帘，頓時瞳孔一縮。

  顧白又不動聲色地將覆蓋住魚尾的配料撥開，不過這一次沒有字，而是一個圖案，也就是服部家的家徽——矢筈紋。

  同時也象徵著伊賀忍者。

  「告訴我你的全名。」

  「服部幸載，當代流主。」

  就在服部幸載忐忑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顧白已經挖出魚眼肉，放進嘴裡，臉色瞬間一變。

  服部幸載見狀，還以為顧白是被自己的身份給驚住，心裡不由得有點小得意。

  殊不知，顧白壓根就不是因為這個。

  顧白很快收斂心神，放下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鬼杉正寺。

  「嘗出來了嗎？」注意到顧白的視線，鬼杉正寺回頭與他對視，話里意有所指。

  顧白眯起眼睛，「嘗出來了，味道確實很特別，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我一定會登門拜訪，就當做是禮尚往來。」

  「不必著急，屆時，我們鬼杉家自然會向你發出邀請。」

  「……」

  緩過神來的冶十郎強壓怒火，沉聲道：「鬼杉正寺，我希望你們鬼杉家能給我一個切實的交代。」

  「交代什麼？」鬼杉正寺站起身，整理一下袍服。

  見鬼杉正寺站起，冶十郎同樣站起身來，咬牙切齒道：「說！鬼杉家與我伊賀家，究竟還是不是盟友！」

  「這事我說了不算，不過家主並未說過要與伊賀家斷絕來往。」

  冶十郎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覆還算滿意，隨即話鋒一轉，「那好，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一起出手，共同拿下這個支那人！」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顧白卻將那碗清湯一飲而盡，霍然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