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阿伍，後會有期

  說起來，這還是鳳琉璃第一次夜裡出門，終於有了十五歲年紀少女般喜悅的心情和期待。

  墨楚淵能讓她這般盛裝出門，想來今夜定是不簡單。

  

  鳳琉璃安安靜靜的坐在大馬車裡，忍不住一陣猜測。

  直到外頭的喧譁越盛，她才按捺不住的掀開帘子。

  今夜的伊縣華燈滿掛，街邊的店鋪全部開張，還掛著一隻兔子樣式的燈籠，與眾不同的是，兔子的耳朵上繫上長長的紅飄帶，各商戶皆是如此，場面遠遠的望去，像是匯成一條漫長的紅流。大街上人潮如織，所見之處都是萬般熱鬧。

  鳳琉璃被眼前的五光十色所吸引，更是興致勃勃的探出腦袋，還見到了耍活的特技表演，前頭似乎還有篝火在舉行什麼祭拜儀式。

  她望著人群，很快就發現今夜出行的百姓不僅是成雙成對的男女，還無論老少都是恩愛如漆的模樣，就連許多貨物都是寓意著恩愛，像什麼同心結、並蒂蓮、還有鴛鴦。

  饒是鳳琉璃再怎麼蠢笨，也猜出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原來這便是古時候的七夕啊……

  鳳琉璃的眸光滿是流光溢彩，更是顯得她的那雙杏眸越發明亮好看。

  她在心裡猜測道：莫非這就是墨楚淵所說的共赴人間驚鴻宴？

  「鳳姑姑，我們到了。」

  鳳琉璃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下車，忍不住吐槽道：這衣服好看歸好看，就是行動起來太不方便。

  萬一我這時候遇見什麼殺手，怕是連身手都施展不……

  「姑娘。」

  鳳琉璃還在心裡說著，就聽見阿伍熱情的呼喊聲，緊接著便見到阿伍飛快的朝自己奔來。

  他們約定的地方是二人初次見面的村口邊的田埂。

  阿伍的村莊雖不及縣裡的熱鬧，但不變的是人群的興致。鳳琉璃雖還未進村，也看見了不遠處的火光。

  「阿伍，我來赴約了。」

  鳳琉璃看著眼前今日同樣認真打扮的男子，禮貌的露出淺淺一笑。

  「姑娘，你今晚真的好漂亮。」阿伍由衷的感慨，俊朗的臉上驚嘆連連。

  若非是此處的燈火不夠明亮，怕是很難看出他臉上的紅暈。

  只不過在發出感慨之餘，阿伍也明白了無論自己怎麼努力想要跟隨眼前的人，終究還是鏡花水月，不可高攀。

  他眼裡的落寞一閃而過。

  鳳琉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裳，在這一瞬間忽然又明白了墨楚淵的用意。

  墨楚淵這傢伙，故意將我打扮得這般，就是要暗示阿伍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

  嘖嘖，心機果然很深。

  鳳琉璃心裡雖是這麼想，但是眼裡的笑意卻不止。

  「阿伍，你的感情，我只能對你說一句很抱歉，也感激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鳳琉璃收回臉上所有的笑意，語氣平平，「我想憑你的聰明，也該知道公子的身份。這次瘟疫，你也算從龍有功，若是有什麼想要的，你可以儘管同我提。」

  阿伍深吸了一口氣，想在鳳琉璃離開前留個好印象，卻無奈自己的心一片苦澀，就連笑容都是很勉強。

  「姑娘，我們日後是不是沒機會再見面了？」

  鳳琉璃默默的點點頭，其實拒絕阿伍比拒絕李彪還要讓她心裡不好受。

  因為她知道阿伍是一個如何執著的人。

  可越是這樣，她越要堅定的拒絕。

  「其實阿伍知道，姑娘與公子是真心相愛。我也從未想過能在姑娘心裡有什麼一席之位，只是想今日一別後，姑娘能記得伊縣有個叫阿伍的男子是心悅你的。」阿伍看著鳳琉璃，眼眸里不再只是憂傷還有一絲的祈求。

  鳳琉璃心中一熱，輕輕的勾起嘴角道：「好，我會一直記得的。」

  她轉身望向遠處朦朧著山色，回想在伊縣的第一日到如今最後一天，感慨道：「這一次出行，對我來說又何曾不是一次難忘的經歷的。」

  她忽然看向阿伍，認真道：「阿伍，旁人不知曉你，我知曉的。你是一個很聰明、有膽識的男子，我想你不該拘於農田之中，你可曾想過讀書考取功名，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

  「若是考取功名，是不是得以進宮見你一面？」阿伍的心忽然亮了起來。

  鳳琉璃輕笑道：「阿伍，考取功名，是要造福百姓的，我是因為看出你對瘟疫的百姓心有憐憫，想來要是你當官定會比徐興發要好。你不能只想著我呀。」

  鳳琉璃說得真誠，及時糾正阿伍不正確的想法。

  同時，她也希望這般好的兒郎不被生活所淹沒。

  阿伍被她話有所激勵，卻質疑道，「可我如今已有十六歲了，這般年紀還能讀得了書嗎？」

  「有志者事竟成。」鳳琉璃見他終於不再執著自己，進一步開導他的人生，「只要你想，什麼時候讀書都不算晚。而且……」

  阿伍認真的看著她，莫名的對她接下來的話有所期待。

  「而且你若是能一路考取入宮，那我便能以舊友相會的名義為你慶功。」鳳琉璃伸手輕拍他的肩膀，堅定道，「阿伍，我相信你可以的，我也會幫你創造去學堂的條件。」

  阿伍的瞳孔驟然一縮，從未有人替他的人生指出這麼一條路。

  他無父無母，自幼吃百家飯長大，更是從未有過入朝為官的想法。

  鳳琉璃的話，無疑給他帶來極大的震撼。

  姑娘說我可以，那我便可以！

  「我會努力的，姑娘！」阿伍昂揚道，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這一回，鳳琉璃終於露出了一個屬於阿伍的笑意，是朋友的善意，是未來的期許。

  哪怕這笑意如煙花一般短暫，卻值得阿伍用一生去回顧。

  阿伍平復著內心，深呼一口氣道：「姑娘，去見你想見的人吧。」

  鳳琉璃有些意外他居然這麼早就趕自己走？

  「最後一面，能和姑娘說這麼多，我已經知足了。這樣便夠了。」阿伍解釋著，又小聲道，「我想那公子也該等急了吧。」

  一提及墨楚淵，鳳琉璃忽然想見這人的想法更甚，便也不再推脫，點頭道：「阿伍，我們後會有期。」

  在遠處人聲鼎沸的背景下，阿伍獨站在一邊，目送著馬車遠去的畫面，興許有些寂寥，但是阿伍的內心卻是比任何一刻還要澎湃。

  我們終究還會見面的，姑娘！

  鳳琉璃不知道的是，阿伍一直以來堅持喊她為「姑娘」是因為只有這個稱呼是獨數於他自己的。

  在阿伍看來，大家都喊鳳琉璃為「鳳姑娘」或是「鳳姑姑」，除了那個人喊的「璃兒」外，這是他感覺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而另一邊，在墨楚淵等得耐心盡失時，那輛馬車終於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嘴角的笑意終於可以肆意的揚起，卻一進馬車時卻又笑容盡失。

  璃兒不在馬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