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二人心思

  夜，涼風送爽。

  月亮昏睡，星光稀散，被群山半包圍的葛家此刻燈火全部熄滅，安靜得像是沉睡了一般。

  鳳琉璃心有千結，遲遲不肯入睡。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了，倒是把腰給躺累了，是那種一呼吸，痛感就順著後脊竄上的疼。

  可偏偏她傷的又是肩膀和脖子，還不好扭動。

  煩死了！

  鳳琉璃在床上重重的嘆氣，好在這四下無人，看不見她僵著上半身慢悠悠的從床上起來的滑稽畫面。

  她身子還是虛弱，只能扶著牆壁一點點的往窗戶邊挪動。

  單是這短短的幾步路，就讓她大喘了好幾次。

  

  這讓鳳琉璃不由得懷念起在皇宮的生活，只要自己發出一點動靜，莫說是青鎖，門外就會有很多的宮女爭先來伺候。

  她感慨著，終於磨蹭到窗邊，這才發現今晚的月色殘缺，被烏雲半攏著的月光也不清亮，自己只能看見院子裡兩棵樹影和遠方山脈的輪廓，四周一片安靜。

  鳳琉璃輕輕的倚在窗欞，她臉色蒼白，帶著病氣，可眸色卻清澈如水，默默的看著窗外，安靜得像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她面上波瀾不興，心裡頭卻極不平靜。

  人在夜晚一個人的時候總愛瞎想著什麼，鳳琉璃也不意外，她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這具身子的年齡才讓她變得有些多愁善感。

  鳳琉璃回想著自己來到古洲已經有五個來月了，經歷的事情，大部分都與墨楚淵有關。

  她一開始真的很討厭墨楚淵，甚至是恨不得能親手了結他！

  若非是他鑽了自己法盲的空子，她也不會在宮裡跟他蹉跎這麼些時日，二人從一開始的相鬥相殺，到後來她為了活命不能不聽從墨楚淵替他辦事，而後在一次次的遇險中，不僅與墨楚淵鬥智鬥勇，竟還暗生了幾分情愫。

  鳳琉璃思及此，無奈的輕笑了一聲。

  喜歡就是喜歡了，這件事情她很早就知道了，雖然和墨楚淵動手被他嚇到有些質疑，但是鳳琉璃並不能否認自己的心意。

  她做事敢作敢當，就是想不通自己心動的原因。

  是因為他長得帥？實力強橫？權勢滔天？還是他每次都能在自己最關鍵的時候出手？

  甚至有時還不惜生命的保護自己？

  鳳琉璃眼眸出現了幾分困惑，都還想不出滿意的答案。

  她像是一個尋常的女兒家思索著懷春的事情，可卻又在下一秒蹦著一張臉，眼眸也逐漸恢復了一些冷色。

  墨楚淵那般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又這麼不給她面子把她摁在床上揍，她自是惱怒，不想原諒，再加上自己在墨楚淵身邊這麼長時間，竟是一點名分都沒有，她怎能不寒心？

  可是……

  就算墨楚淵給了妃位、嬪位，那會是我想要的嗎？

  鳳琉璃捫心自問，便堅決的搖搖頭。

  她喜歡墨楚淵，卻不曾想過要嫁予他，就連胤國上下無數少女夢想的君後位置都未曾肖像過。

  在她為數不多的婚姻觀念里，一夫一妻制才是正確的，但是墨楚淵可是君王啊，註定是要娶一堆小老婆，恩寵三千的。

  那後宮中除了徐婕妤、李美人，指不定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鶯鶯燕燕。

  她既接受不了，也不曾想過強迫墨楚淵什麼，畢竟這三妻四妾在古人的觀念里太正常了，她甚至連對墨楚淵說什麼「一世一雙人」這種話都覺得荒唐。

  鳳琉璃抬頭看向那朦朧的月色，心道：既然已經知道我和墨楚淵的路走不通，那我還在庸人自擾什麼呢？

  她在三個呼吸後，神色上竟出現了幾分釋然。

  既是如此，倒不如全身而退，反正我這輩子都不曾想過要嫁人。

  有空想著這些情情愛愛，倒不如想想報仇一事。等我報完仇後，這天涯海角隨我可去，這不比在那金籠子快活？

  鳳琉璃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想著上輩子她不就是最想脫離組織嗎，為什麼重活一世還要把自己關進籠子裡不可？

  鳳琉璃望著遠方一望無垠的天地，故作出心胸開闊的想法，卻抵不住心裡有些呼吸不上，強怕自己對人生要有新的認知，堅持原有的想法。

  熟不知這感情才是她人生必經的一道坎，一個向來冷酷無情的殺手初次動心真的能隨意說放下就放下嗎？

  鳳琉璃是個矛盾體，逃避著自己的內心卻不自知，她清晰的認知喜歡墨楚淵，追求的是一世一雙人，而理智告訴她墨楚淵不可能做到，她應該就此放棄，於是她拿出自由做幌子，壓制著自己，還沾沾自喜的覺得自己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如果真是這樣，在她逃出宮的日子就不該總是記掛著墨楚淵。

  而今夜望月、滿心憂愁的人也不止是她，還在虛靠在床頭未眠的墨楚淵。

  同樣是初次動心的墨楚淵，在感情上也是藏著不說。

  他從狩獵大會一事後就打算冊封鳳琉璃為君後，若非是唐誠一直阻撓和伊縣爆發的瘟疫，加上不聽話的鳳琉璃在宮外逃竄，她鳳琉璃早該成為自己的枕邊人。

  墨楚淵生性霸道，連聲招呼都不曾向鳳琉璃說過，便已經在私下籌備。她只需乖乖的待在自己身邊，等著他籌劃完畢，一道聖恩便可。

  在他看來，二人的心意早就互通，無需多說。

  可鳳琉璃居然說出她與自己無關，還寧可嫁給山野農戶，也不願嫁予自己！

  她知不知道，孤為了擺平唐誠那老頭子，做了多少努力！

  如今卻說出這等讓孤寒心的話！

  墨楚淵越想越氣，一下子牽著傷勢，嘴角竟溢出一絲鮮血。

  他捂著胸口，神情上一片痛苦，滿腦子都是鳳琉璃的那不知好歹的模樣。

  小九說過，君上不愛打女人，一般都直接抹殺，可這次要不是鳳琉璃氣他太過，他又何須動暴？

  他不過是想把人抓進懷裡好好說話，卻被鳳琉璃一再誤會他是要她的命。

  墨楚淵氣笑了，他生氣到確實想殺人，可如若他真要殺，她鳳琉璃還能跟他動手那麼久？

  如今二人的局勢一片複雜。

  鳳琉璃肯定生氣不願理他，而墨楚淵先前同她吵架，雖是他先低頭，但好歹有個小九為媒介。

  墨楚淵頓時在心裡罵罵咧咧著小九辦事不力，伊縣的事情處理到現在還沒結束。

  現在他這顆高傲的帝王心只想著這次絕不會再向鳳琉璃先服軟了！

  墨楚淵的眸底掠過一絲厲色，攥緊了拳頭。

  孤這次都被差點打斷一條胳膊，她要是肯好好道歉，孤也不是不能原諒她。

  墨楚淵口是心非的找個台階，可鳳琉璃要是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定要哼上一句：道歉？做夢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