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錯意迷情

  內心的指引，讓鳳琉璃知道眼前的這一具烏黑的屍骸便是她這個世界的父親。

  屍骸中還有一隻箭羽的箭頭，在大火的灼燒下，變成黑色的鐵塊。

  鳳羽山莊之主鳳白正是斃命於暗箭穿心。

  鳳琉璃呼吸驟止，只覺得周圍都變得天旋地轉起來。

  

  五個月啊……

  整整五個月，爹爹他老人家都沒有入土安息過……

  這算是哪門的莊主啊！

  她的力氣在一刻完全被剝奪，整個人直直的跪下，膝蓋傳來的痛感都不能使她從悲痛中清醒幾分。

  在那具屍骸旁邊的便是山莊夫人，鳳琉璃的母親吧……

  晶瑩的淚珠像斷了線似的無聲滾落，鳳琉璃只覺得心瞬間抽緊了，在撕裂般的疼著。

  爹爹，娘親，是女兒不孝，女兒沒能為你們報仇雪恨……

  鳳琉璃在這一刻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穿越者鳳琉璃，還是那個真正的山莊大小姐。

  但是內心的情感卻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

  鳳琉璃緊閉著雙唇，不敢宣洩自己的悲傷，任由臉上的淚水流淌。

  北祁言找到她時，便是見到這麼一幕。

  在這一片觸目驚心的殘骸中，一個瘦弱的男子直跪在地，如同小獸一般的哽咽。

  北祁言心中一緊，喃喃道：王離，明明已經是悲痛不已，你卻還要這麼強忍著麼……

  他冰冷的眸色閃過一絲不忍，輕輕的邁著步子，悄無聲息的來到鳳琉璃身邊。

  北祁言看著遠處的暗沉下來的天色，拳頭握緊又鬆開，神色有些遲疑。

  他想說些什麼又怕唐突了她。

  也罷，就這樣陪在他的身邊吧……

  鳳琉璃沉浸在悲痛中，過了很久才知道身邊來了人。

  似乎覺得在外人面前這樣太過丟臉，鳳琉璃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才睜開起身。

  她緩緩的扭頭看向北祁言，淚水把她的臉沖得很晶瑩，就連眼圈、鼻頭都是紅紅一片。

  北祁言抿緊嘴角，眼神微愣，這麼一看他，更是叫人忍不住想要憐惜了。

  「你若是無家可歸，便跟我走吧。」

  北祁言思量許久，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興許是他話里的「無家可歸」，讓鳳琉璃的心狠狠的戳痛了一下。

  下一刻，鳳琉璃終於隱忍不住，直接一個猛撲，雙手緊緊的環在北祁言的腰上。

  北祁言心中大驚，眸色閃過幾分慌亂，雙手下意識舉起，卻聽見懷裡的人不再壓抑的哭聲。

  而這時，似乎受鳳琉璃的感染，一同宣洩的還有老天爺。

  天色昏昏，寒風刺骨，驟雨帶著海嘯山崩之勢，將整個世界籠罩著。

  二人瞬間就變成落湯雞，卻無一人在意。

  鳳琉璃深深的埋在北祁言的懷裡，伴著雨聲淅瀝，歇斯底里的放聲大哭。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能獨當一面的現世殺手，而是一個父母雙亡、家園盡毀的可憐女孩。

  北祁言心疼的蹙起眉頭，心中動容，他甚至能感覺到鳳琉璃的每一滴淚都砸在他的心上。

  聽著鳳琉璃悲痛欲絕的哭泣聲，他把手落下，緊緊的擁住鳳琉璃的身子。

  希望這一點的溫暖能為他抵住一絲寒意。

  北祁言想著，把人擁得跟緊，同時也發現鳳琉璃比她想像中還要瘦小。

  他心裡既對鳳琉璃感到幾分悲憫，同時又暗喜自己跟鳳琉璃如此貼近。

  鳳琉璃的肩膀在他懷中不停的聳動，北祁言擔心她這麼哭，要是背過氣了該如何。

  所有關於鳳羽山莊的回憶，一幕幕閃現在鳳琉璃的腦海，最後定格在她在百曉堂看到的那段話——

  古洲五百六十四年間一月下旬，鳳羽山莊遭遇數十股力量偷襲，火勢蔓延整座山莊。鳳白死於敵方劍弩之下，一箭穿心。其夫人在火中殉情。火光滔天，無人生還，卒三萬五千六百七十一人，鳳羽山莊隕落。無詳……

  大雨還在磅礴，雨水順著鳳琉璃的臉龐和淚水混合，空氣中的寒氣順著她的咽喉一入而下。

  鳳琉璃的手忽然捂著胸口，哭得大喘起來，有些呼吸不過，就如北祁言擔心的那般。

  北祁言立刻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唯恐她這一下氣上不了。

  他低眸看著懷裡的人，眸底里暗含淡淡的隱忍，聲音低啞道：「阿離，你不該如此過於悲痛。」

  阿離……

  鳳琉璃的腦子登時一愣，竟在這一刻想到了墨楚淵那夜在自己耳邊的那句「璃兒」，也是同他一般的語氣。

  墨楚淵……

  鳳琉璃心裡湧上了一陣委屈，縱使墨楚淵有時確實很討她厭，但是他卻是一直縱容著自己。

  如果說之前鳳琉璃的內心是悲戚痛苦，那麼在這一刻，有家破人亡後，天下之大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的悲哀，有仇人就在眼前，她卻無能為力的憤恨，有手上的詛咒越發明顯，要面對魂飛魄散代價的害怕……

  她像是溺水者見到唯一的浮木一樣，緊緊的抓緊北祁言胸前的衣裳。

  在滿眼的朦朧中，她誤把眼前這個清冷的男子當成了那個令自己心安的對象，錯意迷情。

  「我沒有家了……」

  鳳琉璃抬眸緊緊的看著北祁言。

  那眼光，那神情 惻惻然，盈盈然，楚楚然，絲毫不掩自己的脆弱。

  北祁言居然看出鳳琉璃此刻對他的依戀，感到震驚的同時還有幾分欣喜若狂。

  或許王離對自己也不一樣呢？

  「我知道。」

  北祁言盡力的穩住自己的聲線應下，再次感慨這男子就連宣洩情緒的模樣也是這般動人心魄。

  可為什麼這樣的可人會是個男子呢……

  他摟著鳳琉璃的腰，在心中暗暗的失望。

  也不知這二人在暴雨中待了多久，可鳳琉璃的身子卻遭不住這風吹雨打了。

  她神色委頓憔悴，臉白若寒霜，嘴唇卻在微微蠕動，直到輕輕的喊出「墨楚淵」這三個字後，像是了了心愿一般，暈倒在了北祁言的懷中。

  這三天，哪怕是在睡夢中，鳳琉璃都不曾讓自己鬆懈過一刻。

  如此超負荷的堅持，在加上暴雨的摧殘，讓她的身子終於受不住了。

  「阿離！阿離！」

  北祁言沒有聽見她最後氣若遊絲的話語，立刻把人橫抱起來，神情一片緊張。

  而鳳琉璃淋濕的衣服緊緊的貼在她的身上，隱隱有些要暴露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