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可否願意陪我

  陸驚羨輕笑，垂下眸子，再次抬眼。

  「鍾明晚。」

  他聲音很輕，不似以往的輕佻，眸中多了幾分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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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明晚抬起眼眸與他對視。

  陸驚羨想了想，鄭重開口，「關於你今天的問題……我一直以為現在不是時機，所以沒談這些，但並不代表我陸驚羨將婚姻當做兒戲。我不管是不是有人挑撥離間，跟你說了什麼，還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但你覺得我這種人是會被一紙無所謂的婚約所束縛的麼？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是出於責任才對你上心的？可能你我交集跟這樁婚約有關，但並不是關鍵吧。」

  他兩手向後一支，換了個更愜意的姿勢，「你知道的，我本就不算什麼好人，也做不到十全十美，更不是翩翩君子。在回京之前，我習慣隨遇而安，連往後的計劃籌謀都順其自然。但即便我很混帳，在『對你好』這件事上，還是遵從本心的。你要知道，我最不喜歡女人在身邊嘰嘰喳喳，倘若不是因為你特殊，我又何苦惹這個麻煩？如果是因為我沒有表明心意而讓你失去安全感，那麼我很抱歉。」

  鍾明晚輕抿的唇瓣，沒有接話，靜靜聽著他說。

  陸驚羨繼續道，「但……凡事過猶不及，我身為煊赫外戚，陸家兒郎，身上本就擔著家國的職責，陸氏一族鐵血軍魂，百年世家，理應為朝廷掃清奸妄。陸家人可以葬身朝堂，埋骨沙場，卻難以卸下身上的擔子偏安一隅得過且過，即便朝廷對陸家不公，我們也只有這個選擇，這個你懂嗎？」

  他輕笑了一聲，垂下眼眸，似乎並沒有等她回答，「你知道麼，我們祖上三代為將，祖父當年是皇上的結義兄弟，皇上御駕親征，祖父為了救皇上而葬身沙場，我父親是超一品輔國將軍，笑傲沙場手握重兵，可皇上卻為了卸下他的兵權，讓他娶了我母親，做了駙馬，要知道，駙馬是不能領兵的。」

  鍾明晚惶然瞪大雙眸，心底無端被觸動。

  「原來沐陽王……」

  他笑容很輕卻很淡，「別誤會，雖然皇上為了穩固帝位不仁不義，可我父親卻是真心愛我母親，心甘情願交了虎符。」

  鍾明晚鬆了口氣，可心裡卻無端壓抑。

  從前自己只覺得陸驚羨生於名門世家，天生身份顯赫，肆意瀟灑，落拓不羈，沒想到他有這麼多隱晦的心事。

  皇上是他的親外祖，這有的帝王心機，也是斷送陸家前景的人。

  榻臥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陸氏一族一心為國，鞠躬盡瘁，但樹大招風，即便他們毫無異心，可最終換來的是什麼？

  鍾明晚心底仿佛被一塊巨石重重壓住，沉重不已。

  「所以……你兄長在戰場上離世……也……？」她心裡惴惴不安，緩緩開口拋出了一個早便懷疑的猜測。

  陸驚羨冷笑，「你也猜到了，對吧？」

  他雖然沒直接回答，但鍾明晚卻心領神會，頓時背後發涼，冒出一身冷汗。

  陸世子的戰死沙場不是因為敵軍兇猛和更不是意外，而是有人通敵陷害。

  鍾明晚心驚。

  少年將軍，天縱英才，甘願為了家國奔赴沙場，可到最後卻落得這樣的結局，怪不得人人談起陸家世子都諱莫如深，誰也不敢在皇宮裡輕易提起。

  「是誰？」

  陸驚羨冷哼，「這裡面牽涉極廣，官場上盤根錯節，又豈是一兩個人可以做到的。」

  鍾明晚蹙眉，「這裡面一定有左相從中參與？」

  所以，他才在回京之後，會從左相開始下手，逐一擊破，為他的兄長報仇血恨。

  陸驚羨不置可否，唇角勾起的笑意冷漠，「不錯，確實有他的份。」

  原來是因為這個。

  鍾明晚沉重的點點頭。

  突然覺得跟家國大義和血海深仇比起來，自己這些想法簡直渺小的不值一提。

  陸驚羨好笑的覷著她，「你不用這副表情，事情沒有想像的那麼悲觀，只要一切都在計劃之內，結局總是好的，那些做過壞事的人，總要付出應有的代價，這個我倒可以保證。」

  「你是指什麼？」

  陸驚羨篤定的勾起唇角，「所有。」

  鍾明晚凝神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也微微揚起唇角。

  陸驚羨神情緩和下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前路未定，我現在所走的這條路如鋼絲之險，這條路上可能血流成河，可能森森白骨，跟著我，你也要註定走向這條不歸路，如此說來，你確實該考慮一番。」

  他盯著她的眼，表情諱莫如深。

  鍾明晚盈盈立在光影里，眸光明明滅滅，笑容漫開，「沒什麼可考慮的。於國家大義，家族情懷面前，任何人都顯得渺小，如果我有幸能盡綿薄之力，反倒是我的榮幸。」

  她看上的男子，智勇雙全，心懷天下子民，能素手攪動乾坤，肩上能擔得起家族的責任，何其有幸。

  陸驚羨心神一震，一種難以克制的情緒竄上心頭，漆黑不見底的眸子湧上一抹刺目的亮光。

  「僅是這樣？」

  他覷著小姑娘眉目沉靜，卻滿是堅定的姿態，晶亮清澈的眼眸，突然之間就想索求更多，喉結不斷下滑，「我可是嘴皮子都說幹了，你怎麼也得給個回應吧？」

  鍾明晚瞥他一眼，嗤笑，「小王爺幹了那麼多缺德的事，想要回應，你想的美。」

  陸驚羨挑眉，「你口中的缺德事指的什麼？說出來讓我聽聽。」

  「無恥！」

  二人相視一笑，不言而喻。

  從靜室里出來，是一盞茶以後。

  陸驚羨攜著鍾明晚來到賢豐商會三樓的天字一號房。

  見他將鍾明晚帶上來，所有人見怪不怪，都露出一料之中的表情。

  沈暢頗為欣慰的掩唇笑了笑，「晚妹妹，快來。」

  能在這裡見到沈暢，鍾明晚也不覺得意外，彎唇一笑，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沈姐姐，好久不見。」

  說罷，環顧了一周。

  賢豐商會的天字一號房十分寬敞，裡面布置嚴謹，兩面牆都設有書架，上面滿滿都是卷宗，倒更像是個議事的書房。

  屋子中央擺放的長案，幾位衣著華貴的男女正圍坐在案前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