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活著

  不是吧？

  姜塔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她面前的陳清名：「舅舅，你已經到了？」

  陳清名笑了笑：「看來你知道我要來京城，小霧知道嗎？」

  姜塔瞄了眼他身側的黎閱，對方正在繫鞋帶：「她不知道，額，事實上，我也是剛剛知道不久。」

  她想了想：「林霧她還要等一會兒才能跟你們見面，話說你們現在住哪裡呀舅舅？」

  反正她一口一個舅舅叫的很順口。

  陳清名一聽就知道那孩子又瞞著他在做什麼事情，但也拿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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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閱笑著指了一個方向說：「就在那棟樓。」

  「看到了嗎？白色和紅色塗鴉的公寓樓，二樓2號房間。」

  姜塔順著看過去：「看到了。」

  黎閱說：「不過我們今天比較忙，估計只有晚上會在那裡。」

  姜塔心想林霧大概率是不會這麼快上門的，卻還是笑著說：「好嘞。」

  內城的地面全部都被金屬異能者加固過，除了一些特地留出的庭院，其他人很難接觸到泥土。

  陳清名看了眼她的鞋子邊，不動聲色地說：「我們還有事，就不多說了。」

  「哦對了，小薇在家裡，你要是有空也可以直接去找她玩。」黎閱朝姜塔揮揮手。

  聶薇啊……

  有點想念她的燒烤。

  姜塔收住口水，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希望所有的事情能夠儘快解決，到時候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地吃燒烤。

  姜塔把這件事列入了自己的心愿清單，並且哼著歌走了。

  ……

  辛晟發病好一會兒了。

  他保持發呆的動作一直不動，最後拿起旁邊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下去，眸光才恢復了平靜。

  「別看了。」

  林霧眯眯眼。

  這話是對後面偷看的蔡喜說的。

  他猶豫地說：「小辛啊，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蔡喜是個老實的莊稼人，有時候太過老實，想事情很難往不好的方面揣測，即使辛晟明顯表現的不正常也沒有害怕，反而很是擔心。

  辛晟卻不想再演下去了。

  馬上這場戲就能完全結束。

  他將水瓶精準地丟進垃圾桶中，沒有看蔡喜的表情，轉身看向了遠處的一棵樹。

  這一刻，林霧有種和他對視的幻覺。

  但是這幾乎不可能。

  因為憑藉辛晟那具身體的視力，他是看不到這麼遠的。

  連林霧看他都需要藉助望遠鏡。

  「小辛……」

  辛晟冷冷地說：「我勸你趕緊離開。」

  林霧辨認出了他的嘴型。

  他的語氣太過反常，蔡喜再老實也感到了不安。

  人的動物直覺退化了不少，卻仍舊有所保留。

  起碼足夠蔡喜做出立刻回家的決定。

  地面忽然發生了變化。

  接下來的一幕就連林霧都沒想到。

  被金屬異能者改變的地面在辛晟不遠處涌動，在短短十幾秒內金屬從地面抽離，翻湧的金屬猶如液體般凝聚成人形，繼而徹底變成了一個人。

  這是什麼？

  林霧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人。

  前世她的消息還是太過閉塞，對異能的運用始終不夠徹底。

  原來異能可以開發到這種程度嗎？

  那人沖辛晟點頭致意，緊接著就把他扛了起來，健步如飛往外跑去。

  是攔下他們，還是就這樣讓這人把辛晟帶走？

  林霧思索不過一瞬，便當機立斷跳下樹。

  疾風如穿雲之箭，風停氣滯，奔跑的人立刻察覺到不對，轉身退到一旁的樹叢中。

  只聽「轟」的一聲，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

  這地面可是金屬。

  那人心驚不已，張口就想問來人何意，卻不料林霧根本沒有廢話的意思，先是在空隙里取出槍砰砰開了兩槍，不管有沒有打到就飛身貼近，在對方沒有猜到她的異能時抽取了他周身的空氣。

  「我靠！」

  薛浙罵了一聲後一把將背後的辛晟丟下，重新跟地面的金屬合而為一，飛速地溜走了。

  嘖。

  跑的倒是挺快。

  林霧瞥了眼槍口的煙和地上的血。

  打中了那人的腿。

  辛晟的手摁在地上，皮膚有些許擦傷。

  他站起身，看向林霧：「你挺膽大。」

  敢跟他們搶人。

  林霧走近他，低頭盯著他的眼睛：「看來我猜的沒錯，你對於他們來說，作用範圍在基地內，所以他們才沒有將你轉移到外面。」

  那麼。

  她手上那把銀色的槍抵在他的額頭上：

  「你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辛晟對這槍口視若無睹，雖然沒料到會發生現在的狀況，還是很平靜。

  或者說他已經根本無所謂結果是什麼了。

  他和林霧僵持了一分鐘，說出的第一句話是：「你猜猜看，我這具身體有什麼異能？」

  異能……

  林霧手並沒有放下去。

  普通的異能太多了，要猜的話只會是特殊的。

  有什麼異能既跟辛晟有關，又極其特殊？

  一個想法在腦海呼之欲出：

  「時間。」

  辛晟笑了：「你還真聰明。」

  他似有若無地嘆口氣：「這是那位幫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異能者的身體。」

  是的，這樣一切都說的通了。

  林霧緊跟著說出自己的推論：「這具身體裡含有的特殊能量波動可以在羅切斯爾德的實驗裡發揮藥引的作用，而這股能量波動是由於你的重生引起的，是你攜帶的，倘若你離開重生地點太遠，恐怕會產生能量的逸散。」

  所以除非是關鍵時刻，辛晟都不會被帶走。

  辛晟皺眉：「你確實聰明，甚至聰明的可怕。」

  他摸了下貼著他腦門的槍，說：「如果我說，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對那個我，對你們有一絲惡意，你信嗎？」

  林霧沒說話。

  辛晟輕聲說：「因為活著，我已經活夠了。」

  活著這件事本身就很累了。

  對他，對陳小川，對他們這種人來說。

  陳小川是那位時間異能者的名字。

  非常普通的名字。

  如果說，簡易陽的人生是在那個倉庫里踏入黑暗，那麼，陳小川的人生就是從未脫身過黑暗。

  被父親囚禁猥褻，成為對方骯髒的洩慾工具，日復一日，沒有盡頭，沒有天日。

  末世帶來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

  直到簡易陽屠殺那座小城時，將床榻上那個男人撕成了碎片。

  陳小川自由了，因為簡易陽。

  陳小川活不下去，因為過往不會消失。

  在這個時候，陳小川覺醒了異能。

  他把改變過去的機會給了簡易陽。

  因為他的過去在母親腹中時就已經註定。

  可簡易陽不同。

  獻祭自我帶來了簡易陽的重生，他重生的時期不對，卻驚訝地發現——

  這個時空里的他，在好好活著。

  像個真正的人一樣的活著。

  辛晟注視著林霧。

  他承認，這個女孩既美麗又強大。

  難怪這個時空的自己會如此執著。

  他說：「我分了他一半的生機，只是為了能有足夠的時間來解決他身體的病變。」

  「我想讓自己過的好一點。」

  告訴他，前世不是他註定的命運，簡易陽是可以沒有遺憾地活著的。

  這才是辛晟，不，應該說是簡易陽來到這個時空的目的。

  林霧眸光微動：「你找到方法了嗎？」

  讓簡易陽活下來的方法。

  辛晟惋惜地搖頭：「沒有，羅切斯爾德向我保證會做出一套治療方案，但就在剛剛，我篤定他們不會繼續幫我了。」

  林霧手緊了緊：「因為我把你扣了下來，他們的實驗無法完成？」

  「不。」

  這一刻，辛晟白色的髮絲被風吹動，說出的話如驚天之雷在林霧心頭炸開：

  「你是重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