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大賢良師的故事(上)
2024-06-02 03:53:12
作者: 紅塵半旅
中年人抬頭,露出一副飽經滄桑的面龐。
那渾濁的雙目中有著幾許幽光閃過,讓其眸子在這一刻看起來越發深邃。
目光如電,落在正前方的釣魚人身上,那人穿著蓑衣,內里是一件打補丁的道袍,悲天憫人的臉上留著兩撮鬍鬚,手裡握著竹杖。
倒是好一副道骨仙風的模樣,讓人僅是瞧上一眼,便不免心中生出幾許敬佩。
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當他站在那裡的時候,便好似成了世界的中心。
即便是水鏡先生,在與之對視的時候,也不免弱了幾許。
「道主,久違了。」司馬徽抬頭,看向對方的釣魚人,面無波瀾,只是一言,便將其身份點破。
站在正前方的這個釣魚人,不是張角,又是何人?
張角,漢末時代的終結者,有天公將軍、太平道主、大賢良師等諸多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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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外界之人對其評價褒貶不一,但外人的評價如何能夠動搖貧道心中的信念?
「自昔年一別,貧道卻有數十年未曾見過先生。本以為先生會急流勇進,在這渾濁的時間點上一盞燈燭,點亮百姓未來前行的道路。」
「不承想,先生最終選擇歸隱山林,做了個隱士。」
「貧道不知,先生是在躲著外界的腐朽,還是在躲著貧道?」張角的目光落在司馬徽身上,出聲問道。
聞言,司馬徽陷入了沉默,只是一雙眸子靜靜地凝望著張角,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出聲言道:「道主呢?可是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還是說,道主的道路就是帶領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農民奮起反抗,最終以卵擊石,在這亂世之中,雞飛蛋打,落得一場空?」
「古時陳勝吳廣之事,猶在眼前。天下或以百姓為根,但百姓粗鄙,不知進退,不知政務,若無英明之人領導,或是萬劫不復之地。」
「道主如今能夠起事成功,不過是因為道主你才是統領罷了。若是你故去之後呢?」
「黃巾便是沒頭蒼蠅,無法久存。你庇得了他們一時,可能庇佑他們一世乎?」
「你本修道之人,在山間修得無上大道,羽化飛升即可,又何必淌這趟俗世渾水?」
司馬徽一連數句問話,讓張角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這位大賢良師方才將斗笠取下,將蓑衣退下,抬起頭,露出花白的頭髮,枯槁的臉色略顯慘白。
這是他數次違逆天意,遭受天道抹殺之下所受的道傷。
「大概是因為看不慣。」
「我輩修道之士,但求一個念頭通達,有些事情看不慣,心中鬱氣難平,便不得不下山,不得不為這萬眾生靈盡一份力!」張角長吐了一口濁氣,出聲言道。
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沉思之色。
此刻,在他腦海中浮現的,都是他在下山時看到的一幕。
神州大旱,田地乾裂,禾苗枯槁,無數百姓坐著田埂邊上,望著乾裂的麥田,垂頭哭泣,想要從眼中擠出些許淚水去澆灌乾涸的麥苗。
而就在這些百姓垂頭低泣之時,貧道看到了在這些人不遠處就有著一條小河。
只是在那小河兩岸站滿了士兵。
士兵立在岸邊,手持長矛,面上滿是譏諷之色,看著那些想要取水的百姓,更是冷笑不止。
想要取水?
可以!
先交水費!
而今神州大旱,雨水缺少,河流水位下降,航運之力幾度下降,為防止河道斷流,上面的幾位大人決定對河道進行保護,限制百姓取水。
若想從河道取水者,需得給錢。
無錢?
便沒有水!
區區賤民,如何能與大人遊玩之河道相比?
「大人,可沒有水,地里的莊稼就得旱死,小的們今年的活路就沒了!」
有面黃肌瘦的老漢兒,挑著比自己還大的桶,走到分水的士兵跟前,問道。
「你的活路有無,又與本大人何干?」
「與其在這裡求水,倒不如多回去拜拜老天爺,讓老天爺給你下幾場雨,這莊稼不就救活了嗎?」
說完,士兵一腳踹出,將那老漢一腳踹翻在地,呵斥其離去。
張角見之,上前將老漢扶起,便要代其向那跋扈士兵討個公道。
不過,還沒等張角出手,便被老漢攔下哦,連說幾聲「罷了,忍了」……
見這老漢不想惹事,張角心中雖然憤懣,但最終還是不曾與之起衝突。
但心中實屬不忍,便於村中開壇做法,逆天而行,強行降下幾場甘露。
當天上下雨的那一天,張角站在法壇中央,看著無數百姓從茅屋中狂奔出來,奔到秧田裡,捧起一堆泥水,灑在臉上,傳出陣陣笑聲。
甚至有不少人喜極而泣,雙膝跪地,感謝上蒼。
老漢,便是其中之一。
這場雨,為身處絕境之中的人找到了一絲光亮,讓他們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張角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拖著疲憊的身子,提著竹杖,邁著步子,緩緩離開。
這是他下山以來第一次做好事。
師父說過,下山修行,當順應本心,鋤強扶弱也好,濟世救人也罷,但不能違背一個「道」字!
只是,在做了好事之後的張角,雖然求了個心思通透,但在這通透的內心下,還是有著幾分鬱結之氣。
畢竟……
山下的世界和他想像中的世界有些不同。
雖然那些百姓在雨中笑得很歡快,但那種歡快落在張角眼中,卻不免顯得些許悲涼。
不過,這種悲涼的情緒也只是從他的心中一閃而過,並沒有放在心上。
半年之後,當他回山之時,路過這個村莊,想要去瞧瞧村中的百姓過得如何。
畢竟,是自己一手將他們從絕境之中撈起,心中多少有些成就感。
可就在張角走進村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往昔還能看到不少百姓的村莊,如今卻是早已經荒廢了。
村子裡一片荒蕪,連草都瞧不見一根,在村子上空甚至能夠感受到無盡的怨氣凝聚。
這是人死後的怨氣凝結,看這規模,至少也得是死了幾百人才是。
可這個村子,不也才只有幾百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