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歸

  大蕭的冬天，很冷。這對已經習慣了南方溫熱的顧靈筠來說真的是一種難忍的煎熬。

  海棠院裡，小七一進屋就趕緊把門關的嚴嚴實實，跟著把藏在懷裡有些老舊的暖手爐往顧靈筠手裡塞。

  「小姐您先湊合用，實在是再沒有好的了。老爺也真是心狠，同是候府小姐他怎能這樣待您。把您放到鄉下這麼多年，好容易給接回來了卻又是不聞不問。」

  小七頂著被寒紅吹得紅撲撲的小臉，捂著被凍僵的耳朵，原地跺腳，期望能夠暖和一點。眼圈也跟著紅了，心裡為自家小姐不值，早知道如此她們還不如不回來，起碼在那裡她們不曾挨餓受凍過。

  堂堂候府，竟然連個新的暖爐子都給不起了？還不是因為她家小姐不得老爺夫人的眼，因著這起子下人都跟著起來作踐她們，不把她們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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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寒冬，別說給她們添置保暖的冬衣，就是吃食都是冷的，更別想什麼暖爐子了。

  她一個丫鬟皮糙肉厚的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是她們家小姐怎能受這樣的罪。小七是越想越氣越想越難過，眼睛紅紅的，還不敢讓顧靈筠看到，怕她跟著傷心。

  不過，顧靈筠聽著竟是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默默的感受著手中微微的溫熱，跟她的心比起來，這點溫度真的可以忽略不計了。她的心，早已經荒涼一片。

  已經三天了，她還是沒能從重生的事實中回過神來。不敢相信她竟然又活過來了，在遭受了那樣絕望的悲慘死亡之後，還能夠有幸重活一次，這難道就是老天給她格外的恩賜？

  她有些不敢相信，害怕一切只是一場夢，可是，事實就在眼前。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前世的十三歲，一個如花般的年紀。

  「小姐？小姐？」

  小七這幾日總是提心弔膽，自從三日前她家小姐睡醒以後整個人好像突然就變了。具體變了哪些她也說不清楚，就是感覺比以往更沉默了，身邊的氣息好像都冷了。

  總會這樣靜靜的發呆出神，一副生人勿擾的樣子，拒人於千里之外。有時候一發呆就是一天，不吃不喝，很是嚇人。

  顧靈筠回神，一抬頭就看到小七那張本來就瘦巴巴的小臉，此刻都要皺成了包子，滿眼寫的都是擔心，明明想說話，卻是欲言又止。

  微微一笑，想著，真是可憐的丫頭，跟著她這樣的主子連死都比人悽慘些。

  「小七，對不起，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小七隻是微微一愣，隨後便蹲在顧靈筠身前，「小姐說什麼傻話呢？小七的命是您給的，只要能跟著您，那就是小七最大的幸福了，小姐放心，只要有小七在，就一定會拼命保護您。」

  真是個傻丫頭！

  只有顧靈筠自己知道，她道歉是因為她清楚的記得，前世這個傻丫頭為了保護她是怎樣被活活欺辱死的，那慘狀她只要想一下，心就像被揪起來一般，生疼。

  想到這裡她已經混沌了三天的精神突然就開始清明起來。是了，前世已然還歷歷在目，那麼重活一次她又怎能再讓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傻丫頭再一次遭受那樣的結局呢。

  她顧靈筠重生了，老天既然再給她一次機會，那麼今生她就勢必要為前世的人生討回公道。她要保護她該保護的人，她要為她們而活著，活的好好的。

  小七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自家小姐的變化，就好像她整個人突然就沒有了原來的死氣沉沉。

  那雙原本沒有生氣的眼睛裡的光亮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那一刻，她才恍然覺得，這才應該是活著的人該有的樣子。

  「小，小姐，您還好嗎？」小七有些結巴的問道，順便還很可愛的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小七，你相信我，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我會保護你，一定可以保護你！」

  這句話，顧靈筠是對小七說的，但更是對她自己說的。這一世她一定不會再如前世任人欺辱拿捏，死都死過了，她還有什麼怕的！

  說完，顧靈筠起身放下手中已經快沒了溫度的暖爐，這東西，不屬於她，她也不需要。

  走到門口，打開門，霎那間，寒風撲面而來夾帶著刺骨的冷意侵襲著她單薄瘦弱的身子。

  但是顧靈筠卻並不覺得冷。心都死了的人，再冷她也感受不到了。想來古人說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她現在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