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瓜田你下
2024-06-02 03:04:59
作者: 山夏
裴阿四看著她,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
她往常最是貪吃,見著這兩隻山雞,定是要嘴饞的。
可她只看了那兩隻山雞一眼,目光便移到他的衣服上來了。
仔細一看,他的衣服果然是縫補過的,原先破的地方已經縫好了。
這麼好的針線活,不是出自李翠蘭之手,又是出自哪裡呢。
蘇念只覺得心裡酸酸的,卻又要裝作不在乎的樣子,便叉開話題道:「裴四哥,今天有兩個人到你家來了,一男一女,四十多歲,想撬你家院子門,他們還說……」
「他們說什麼?」裴阿四淡淡地問,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說你是殺人犯,不過我不相信,還把他們趕走了,」蘇念解釋道。
她同樣在觀察他。
那張五棱分明的臉依然是冷峻深邃,不辯解,也不覺得委屈,叫人著實看不穿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好一會兒他才張口,卻是道:「他們就是我的叔叔嬸嬸。」
「那他們是來偷東西的?」蘇念問。
蘇念只覺得這話題有些敏感,畢竟已經涉及人家的家事了,而她只是一個外人。
可人對八卦都有一種本能的探求欲,尤其是自己感興趣的人,不然上一世怎麼會有這麼多狗仔去挖明星的隱私,明星吃個辣條都能上熱搜。
她感到尷尬,於是便一邊摩挲著手中的水袋,一邊等他回答。
裴阿四也不避諱,很快就滿足了蘇念的八卦心理:「他們經常來偷東西。」
「啊?那他們也太過份了吧?」蘇念依然摩挲著水袋道。
蘇念想起村長說過,裴阿四父母早亡,小時候被過繼到叔叔嬸嬸名下,可他們從來都只當裴阿四是苦勞力,後來裴阿四小小年紀就離開了村子,回來時顯得落魄,叔嬸就拒不認他。
結果現在見到裴阿四上山能打野味,下山能捉魚,這叔嬸氣不過,想繼續剝削裴阿四,可裴阿四已經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屁孩了,那夫妻倆討不著好,只好來偷的。
蘇念同情地看著裴阿四,裴阿四卻淡淡地道:「習慣了,沒事。」
聊到這裡,蘇念便覺得跟裴阿四沒有什麼好聊的了。
此時太陽已西斜,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同時也似乎在提醒他們該分開了。
蘇念仰頭對他道:「裴四哥,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裴阿四點點頭,只回了一個字:「恩!」
蘇念去把鋤頭等工具撿起來裝進木棚里,又把木門關好,出來的時候,看到裴阿四還站在瓜田裡。
他背對著陽光,全身仿佛罩著一層光暈,襯得他的身影越發地高大。
蘇念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心中驀地一痛。
她又走到他面前,跟他重新告別了一次:「裴四哥,我先走了。」
正要繞過他往前走,可裴阿四卻突然叫住了她:「蘇姑娘,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蘇念便停下來,再抬頭看著裴阿四笑道:「裴四哥,您想說什麼呢?小女子洗耳恭聽呢。」
裴阿四目光清澈,語氣平淡但真摯:「你那個朋友,叫……什麼蘭的,前段時間來我這裡了,給我帶了些吃食,我沒有收,把她請出門了。」
蘇念頓時怔了怔。
沒有吃?李翠蘭不是說他吃得很開心嗎?
究竟誰說的才是對的?
不,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
蘇念本來冷靜下去的心,現在一下子又沸騰起來了。
她看著裴阿四道:「我聽說,她不但給你送吃食了,還給你補衣服了。」
「補衣服?」裴阿四想了想,再道:「是的,有一次,她想在街上給我補衣服,但是我拒絕了。」
「在街上那次拒絕了,給你送吃食那天沒有拒絕,你身上衣服的針線就是出自她的手藝,喏,就這些,」蘇念指了指裴阿四的衣服,其中有幾處縫過的地方。
裴阿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可他卻肯定地對蘇念道:「這一點我著實沒有發現,也許是衣服晾在院子裡的時候被縫起來的,我若是知道她替我縫過衣服了,那我是定然不會再穿這件衣服了的。」
「為什麼?衣服縫好了不是挺好的嗎?」蘇念本來是吃著醋的,可現在的心情已經大為好轉。
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喜悅,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我與她無任何關係,怎麼能讓她給我補衣服?如此,對她對我,都不好,」裴阿四說罷便要脫衣服。
可他向來身強體壯,現在又是春天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衣服,哪裡還能再脫,脫了就要在蘇念面前光溜溜了。
蘇念心裡已經信了裴阿四了。
說她頭昏腦熱也罷,說她糊塗也罷,反正她內心就是有一個聲音:裴阿四說的才是真的。
更令她欣喜的是:他竟然主動跟她說這件事。
蘇念心裡的笑意想收都收不住,可她又不想讓裴阿四看到自己笑,便轉過身去再低著頭偷笑。
裴阿四以為蘇念在生氣,連忙走到她面前,卻見她笑得眉眼都彎了。
「蘇姑娘,你笑什麼?」裴阿四問。
蘇念憋著笑,再裝作嚴肅的樣子道:「人家翠蘭好心好意給你送吃食,又替你縫補衣服,你幹嘛不領情呀?」
「非親非故,我為何要領情?」裴阿四答道。
蘇念又問:「那你為何要跟我說這事?」
裴阿四頓了頓,而蘇念則期待著他的答案。
她希望他說:因為我更在乎你呀。
可裴阿四卻道:「你方才告訴我,我村裡的叔嬸來過,所以我便告訴你,你那朋友也來過,她同樣在我面前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我覺得他們怕都是心思不純的人,該提防就得提防點。」
蘇念的喜悅頓時少了一半。
原來是一事換一事啊。
可她總體還是愉悅的,畢竟他沒有喜歡上李翠蘭,對她也依然關心。
她索性問起裴阿四來:「你說你跟翠蘭非親非故,可我跟你也非親非故的,你為何帶我上山採藥,為何白白給我烤紅薯?還有燒雞?」
裴阿四道:「你是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了?」蘇念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勾起,有些逼問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