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願意
2024-06-02 02:48:40
作者: 山裡的狐狸
「你給我等會兒。怎麼跟猴子似的一點都沉不住氣,都已經是主任了還跟半大小子一樣。」老校長也顧不得跟他生氣,趕緊把人叫住。
「還有啥事啊,我這肩負一個學院的事情,時間寶貴啊。」江小白還拿上架子了,手扶著行李箱的拉杆,好像事務緊急,隨時都要走的樣子。
「你寶貴個屁,你還能比我都忙?」老校長粗口都爆出來了,指著一邊上的沙發,「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坐著,敢說半個不字,老子打斷你的腿。」
「您什麼身份自己心裡沒數啊,老子老子的不限掉價,您外孫子可比我都大,雖然老當益壯還能老來得女,但也不是隨意在輩分上亂來的理由。」江小白只能坐下,他是看得清火候的,老校長要是裝生氣,江小白能爬桌子上跟他對著幹。要是來真格的,他還真不敢支棱膀子。
看到江小白老實了,老校長算是長出一口氣,總算是完成了任務,沒讓他跑了,不然自己肯定消停不了。
「等會兒我給你介紹個人,這個人可是了不得,出身名門,家學淵源,在咱們津南整整五十多年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連我也是她的學生。」老校長說著說著就有點鬱悶,最後一揮手,「等下你要是見了,給我規規矩矩的。」
江小白說他口出不遜,罵人都不按照輩分來,可在他看來,這才哪到哪啊。沒準在過一段時間,他江小白就混到跟自己一輩來了。
他口中說這個人就是江小白的歷史系老師,衛先生。先生可不是單純指男士,對於出生比自己早,年齡比自己大的人;另有先接觸陌生事物的意思,引申為先接觸陌生事物的人,所以古代稱別人先生有向別人學習的意思,達者為先,師者之意。後才延伸為對別人的尊稱。
楊先生身為民國先驅後代,書香門第,年輕時候曾經旅居海外見多識廣。歸國以後就棲身於津南。在年歲大了以後依舊不願意休息,這才年近八十還站在講台上。只不過沒有太多精力去帶研究生博士生,這才成為他們這一屆世界史的授課教授。
但是在期末考試上見到了江小白,一下子讓老人換發了再帶一節研究生的想法,這才給老校長打招呼,讓他作為引薦人,介紹兩個人正式認識。
不說老人有多顯赫,光是她的學生,現在在國內都不是平凡角色,老校長在這裡面都不是最光鮮亮麗的。可想而知,成為她的親傳弟子是多大的榮耀了。
可是老人並沒有仰仗這一點作為自己可以打破規矩的特權,今年要不是江小白把她氣到了,都不會跟老校長較真。所以她想收徒,但是江小白是否願意就成為了關鍵。從成績上來說,江小白可以說完全達到了她要的標準,可這是你情我願的事,就算是對別人是一種難得的機遇,她也不會過於武斷,還有就是程序上還是不能破。你情我願也得參加考試,一點點來。就算是她年事已高,也不願意成為特權階層。
雖然沒有直面起什麼衝突,但是老人家自覺之前的表態其實就已經讓倆人關係出現了瑕疵,在老人家看來這對於日後的教學相長來說是有影響的,所以要通過老校長來消除這一隱患。
江小白不明所以啊,這人這麼厲害跟自己也沒有關係。作為晚輩來說,能夠做到溫良恭順就可以了,可非讓自己在這等幹嘛?
聽老校長介紹完,他剛要說話,就被老校長給瞪了回去,攤攤手身子靠在沙發上,大有既來之則安之的意思。
「砰,砰。」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傳來,老校長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還用手勢讓江小白也起身,跟著一起來到門口,開門以後果然是要等的人。
「老師,您來了,直接進來就是還敲什麼門啊。」老校長頭髮都花白了,可見到這個一頭白髮的老人卻跟年輕小伙子沒啥區別,伸出胳膊,要去摻扶老人。
「不用,我又不是走不動路。」老人笑著推開老校長的胳膊,倒是眼神來到江小白身上,「小白,不認識我吧?」
「衛先生,聽校長跟我介紹過,咱們算是第二次見了。」江小白怎麼可能對這個考世界史時就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老人沒有印象?當時雖然老人十分嚴肅,但是優雅的姿態卻也同樣讓他印象深刻。
「其實啊,我們應該見過許多次面,只不過都錯過了。」老人抬手示意老校長跟江小白也別拘束,這才慢慢的坐下。
江小白還沒有明白,不過也不好去刨根問底的去跟老人說什麼,只能按照吩咐做好,實際上對接下來要發生什麼還是一點都不知情。
「小白今年大二了吧?以後有什麼打算?」衛先生儘量讓自己和藹下來。
但是人氣質在這,就算是如此,江小白也有點如履薄冰,老人只是教授,但人家的學生說出來能嚇死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能把江小白按地上摩擦。
「還沒有考慮,現在就想儘快畢業,至於以後做什麼,還沒有做好打算。」江小白說的是實話,他現在只是不想被禁錮在校園,畢業以後有了充足的時間和空間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做什麼,還真沒想過。
「應該想想了,其實按照正常來說,明年開始就可以備考研究生,現在不選方向以後得多倉促。」老人說著還給老校長一個眼神,那意思是你說了沒有,說到什麼程度啊,這個時候不搭話,光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怎麼著?
老校長也為難,他是最知道江小白為什麼要儘快修學分的人,這傢伙就是不願意在這被束縛,想儘早脫離象牙塔而已。所以之前一個勁跟江小白介紹,但對於要收他當學生隻字未提。不然,這小子可能現在已經跑了。對別人來說,這是天大的好事,有了衛先生關門弟子這個身份,未來可以說只要不違法亂紀,在國內任何一個領域橫著走都沒有問題,光是這層人脈關係就能解決多大的事啊。
可惜,他知道,江小白志不在此,他這個人看似好像很勤快,這裡整點事那裡搞個小動作,可實際上懶的很。他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日後不做事情在努力。所以這種衛先生所期望的江小白成為自己關門弟子的事在江小白看來,沒準是噩耗也說不定。
但是這話不能當著先生的面說啊,這對於老人家是多大打擊?已經十幾年沒有帶過學生了,現在動了心思還被拒絕了,這就算是老師能忍,他都忍不了。
「小白,衛先生也是我的老師,這麼多年就是捨不得放下手裡教鞭,才依舊站在講台上。可畢竟年齡不饒人,下學期先生就不能再上課了。但先生也有在晚年再多做一點事的想法,就想最後帶一屆學生。上次你們考試的時候,先生看了你的卷子,大為讚賞。有心想收你為關門弟子,但是老人家又怕你心中所想和先生意願有衝突,這才托我先跟你聊聊。也是我粗心,把事情耽誤了,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跟你見面……」老校長倒是老油條,這番話說得是入情入理,先間接跟老人道歉,再直接點出老人要收你江小白的意圖。
這就把江小白給逼到了絕境,不答應,那不是給不給面子的問題,對這位老人來說那是極大的不尊重。雖然這種事不是自己想要的,可以衛先生的身份竟然托校長當說客,對方的誠意就可見一斑。冒然拒絕,這是讓即將跨越古稀之年的老人如何自處?
江小白看了眼老校長,他倒是把事情都推了出去,現在衛先生已經看著江小白,就等著他表態了。
正像老校長想的,江小白是懶,因為上一世奔波勞累,這輩子他是真的想有機會一定好好懶一懶。所以現在所有的追求在某些結點把握住以後真的不想再去奮鬥,這正因為這樣,他才能對有一份工資收入很歡喜,甚至說,要是這份工作不忙,他都能樂得靠此安穩一生。
看到江小白有點發愣,衛先生就知道,自己這學生不老實,肯定之前沒有跟江小白提過,這是當著自己面搞突然襲擊來了,就微笑著朝江小白伸手,等他過來,拉著他坐下,「這種事肯定是很突然,我雖然老了,但身體還行,還能再等等,不著急。其實今天找你來,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老人話音很輕,很容易讓人產生那種孺慕之情,江小白有點心情激盪,更覺得要是拒絕會傷害老人。
「我們學習歷史,其實不是簡單的去觀史實看人生平去總結歸納什麼,對我們來說,自己的一生太過短暫,能從歷史人物中看到不同人不同時期的人生,其實何嘗不是給自己的人生增加了長度和寬度呢?所以本著這樣的心思去看歷史,你才會覺得有意義不是?」老人沒有說教,就好像祖孫倆在聊天一樣,她已經有些乾枯的手在江小白手背上拍拍,「當然,你要是不喜歡也沒事,你的觀點我很喜歡,如果趕上你有時間,也可以來找我老太婆聊聊天。什麼學術?在我們這個學科,也不過人生感悟罷了。可能學問就在隨口的一句話,人情世故何處不是文章?」
「老師,如果有幸能考試通過,拜入您門下,我願意。」江小白能感受到老人有些昏黃的眼神中那絲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期盼,那種不以長者身份壓人,淡然處世的態度還真的挺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