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離開

  「我害怕。」楊楹說的是真心話，以前帶著孩子哪怕聽著那土坯房外面風颳過樹枝嗚嗚的宛如有人在哽咽的聲音都沒有現在讓她恐懼。

  這突如其來的財富對別人是求之不得，但是對她來說卻好像一個定時炸彈。

  她不確定江小白能在這裡待多久，萬一要是只有她跟孩子兩個人，遇到有心人覬覦這些財富，那這些已經不是幸福保證而是催命符了。

  她是想在這裡生根的，但是現在對於安全的考慮不得不讓她的關注點上升到更高一個層面，就算是她不在乎自己，但是孩子不能不想啊。

  「我知道你捨不得這裡，但是不得不說，你想的是對的。香港李超人的大兒子被綁，他付出了十個億的贖金才換回平安歸來。錢可以再賺，但是人一旦出事就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了。」江小白聽完她的想法，算是知道自己的苦心終於有了成效，於是趁熱打鐵，「這裡我會安排好，只要你願意，跟我回家，我們一直在一起，不用再分開。」

  楊楹推開江小白，退後兩步，搖頭，「我想出去，也許只有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才能讓自己真正的找回自己，我想有一個自己的地方，可以一直守在那裡。你可以來，也可以不來，但是無論何時何地，你都可以記得，總會有人為你守候著。」

  江小白伸出手，卻撈了個空，「你是要，出國？」

  

  江小白有點慌，他其實也是最近才讓自己心真正的安穩下來不去想其他的人和事，專心一意的在這裡陪著他們倆。沒想到這才多久，竟然換來的是她也要走。

  「爸爸媽媽還沒有見過念白，我也沒準備好，我怕我離開你們會受不了，我，我……」江小白有點語無倫次，雖然人還在眼前，卻好像過一會就要消失一樣，急得話有點亂了方寸。

  他找了楊楹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把人找了回來，讓之前的裂痕有彌補的跡象，跟孩子熟絡的和普通父子沒有什麼區別，可是現在竟然突然又要面臨著分離，這讓他非常的失落。

  「你知道的，念白現在來說就是我的全部，不是我狠心不讓叔叔阿姨見孩子，而是怕到時候我都下不了決心離開。但那不是最好的結果，我們長大了，不能還像個孩子那麼任性。你心裡知道什麼是最好的結局，別不承認。以後叔叔阿姨可以去看孩子，我肯定會歡迎，不會阻攔他們祖孫團聚，可現在不合適。」楊楹看他的樣子有點心疼，主動走近拉起了他的手。這已經快不是她認知的那個帥氣善良溫暖的大男孩了，他在惶恐，甚至是在害怕。

  「不不，不……」江小白手在抖，他不敢相信再次分開是什麼樣子，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對母子，哪怕現在是自己給了錢給了未來，但他依舊不敢想他們娘倆形單影隻的樣子會是什麼樣子。

  「乖，聽話，我知道你心疼我們，可是你不覺得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嗎？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找的這麼艱難，一切聽你安排好不好？你讓我們去哪就去哪，地方你決定，所有都聽你的。你想什麼時候看孩子，看我……都隨你！」楊楹回頭，她捨不得這一切，從低矮的土坯房到現在甚至可以說有了光彩的學校，這一切都是江小白為自己打造的，要從這裡離開，哪裡會沒有一點不甘。

  江小白好像沒了什麼力氣，但還挺著，看著楊楹的樣子是真的沒有一點虛假的意思，而她越是懂事，江小白就越是心裡有種虧欠的感覺。

  她這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會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孤身一人生下兩個人生命的延續，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候都不後悔，這讓他怎麼彌補才會讓自己的心才會安穩一點。

  「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們就足夠了，再說，如果我們離開，我還有機會去繼續學習。完成沒有完成的學業，總比在國內要好的多。沒有歧視，不會有異樣的眼光，一切都是重新開始，就好像賦予了我新的生命，難道不好嗎？」楊楹搖搖他的手，有這種想法不是一時興起，這幾天她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回青山，江小白肯定會讓自己去江家。不是她不想，而是覺得這樣對江小白影響太大。一個還在上學的人有了孩子，他的學業都會不保，更別說社會輿論了，肯定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嚼舌根。

  就算是她躲在這裡，作為孤身一人帶著孩子，而孩子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都會成為議論焦點。更別說江家在青山是如何引人注目了。

  還有就是，江小白雖然沒有再提及那個後來的新女友，但是偶爾她也能發現他會發呆，那種思念一個人的樣子是瞞不過她的。

  江小白心裡其實瞭然，對他來說，這種事情其實已經在考慮範圍之內了，但是現在他內心強大到足以應付這種狀況的發生，相比於上一世來說，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跟那種顛沛流離為了還債搬過磚扛過麻袋下過海打魚的生活來說，現在已經足夠好。可是楊楹不一樣，這一年對她算是折磨，可回到青山除了物質上有改變以外，那種精神上的影響可能才是最大的。

  也就是說，楊楹這種看似殘忍的做法其實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保護。可即便是能夠想明白，江小白依然會有點難以面對，閉上眼，腦子裡一片混亂。

  晚飯是楊楹做的，跟江小白相比手藝上差距有點大，不過對現在他們倆來說，可能吃什麼都沒啥滋味，也就不去講究。平日裡胃口不錯的老黑好像絲毫不受影響，蹲不遠處的教室門檻上愣是吃了五碗才算是讓楊楹對自己廚藝沒有徹底死心。

  這天楊楹沒有把孩子放在兩人中間，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江小白卻是讀懂了她的意思，大半個晚上的時間，兩個人一個積極索取，一個刻意逢迎，抵死纏綿。

  早上出去跑步的時候江小白開機給石子寬打電話，讓現在人在國外的他順便把楊楹的事情安排下。

  本來是想選法國的，那裡的莊園對於喜歡自由的楊楹應該很適合，不過最後還是因為她沒有一點法語基礎而放棄。最後還是選擇了倫敦，這裡也有城堡，另外教育環境相對來說會更理想一點，還可以順便拓展一下產業。對於這裡基礎設施他還是很感興趣，不管是通訊還是天然氣，在李超人還沒有下手之前，能買點是點。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江小白的效率驚人。劉安全那裡直接補辦身份證，石子寬直飛倫敦砸下一筆錢拿到留學邀請函併購置房產，這邊就近辦理簽證，安排接替的老師，一切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隨著離開的日子一點點的臨近，楊楹愈發的迎合著江小白，純潔如白蓮花般的女孩甚至要把他榨乾一樣的在索取，也幸虧江小白年輕才能應付得來。

  小念白的爸爸叫得是越來越順溜，哭了叫爸爸，高興了叫爸爸，餓了叫爸爸，尿了叫爸爸，拉臭臭叫爸爸……這操作讓楊楹有時候都有點插不上手，除了孩子餓了會被江小白送到眼前，其他時間幾乎存在感低到她都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不再需要自己。

  江小白有點懷疑自己答應楊楹讓他們離開是不是正確的，因為他抱著孩子，被他小手摸著自己臉的癢和嗅著那一身奶香以及伴隨著咿呀的童音，都讓他能真切感受到一旦分別會是多麼疼。

  天涯咫尺，就算是現在交通便利，可見上一面也沒有現在便利，他真不捨得。

  抱過在江小白懷裡睡著的小念白，對趁機在胸前卡油的江小白白了一眼，真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有這樣的舉動，不知道是骨子裡就帶著的下意識還是原先那種溫文爾雅都只是表明裝出來的。

  分別總是不可避免，在新老師到的時候，是時候說分別了。楊楹和江小白給孩子們每個人都留下了一封信，他們有點難以面對孩子們的眼睛。

  在夜裡，老黑開著那輛小貨車載著一家三口，車燈刺破夜色，緩緩的從這所山村小學離開。

  雲貴省城的飛機從香港轉機直飛倫敦，江小白就站在安檢這裡沒有進去，眼看著幫著運送行李的人和楊楹母子消失在眼前。

  「我和念白在倫敦等你，無論你來或者不來，我們都在，他永遠是你的兒子，我也永遠愛著你。」

  這是楊楹飛機起飛前發出來的簡訊，等他忍不住撥過去的時候電話已經關機。江小白跑出機場大廳，眼見著一架飛機騰空而起，一點點的消失在天際。

  走了，這個上一世可能一輩子都隱居在小山村的女孩帶著她跟江小白的血脈去了異國他鄉，雖然比上一世要好，卻還是帶著一絲悲情，也帶走了一份牽掛。

  江小白的手機響起，這是開機以後不知道第幾個電話了，之前的都沒看，這次江小白掏出來，上面寫著「不接電話短一寸」來電……

  這歐陽楠是太無法無天了，什麼時候改的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