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真心話大冒險（下）

  一頓雞飛狗跳，李牧凱和趙岩被母老虎欺負的最後不得不一人喝了一大口白酒才算是被放過。

  趙岩倒沒什麼，李牧凱這張黑臉都有點紅的發紫了。不過大家酒喝的越多，興致卻越高，一點沒有結束的意思，都絞盡腦汁想讓對方難堪。甚至有的時候故意問對方直接知道的問題，一旦對方故意隱瞞或者說假話就被遭受懲罰並且還有繼續回答其他問題。

  趙岩就連續兩次分別掉到了李牧凱和佟瑤的陷阱，讓大家見證了什麼是塑料友情。

  「老是重新開始不行，對小白和弟妹的難度太低了，咱隨便從一個數數起，要是錯了就回答問題，行不行？」趙岩對算數根本不敏感，要不是數學高考都沒有及格，他也不至於在其他科超常發揮的情況下才勉強上了個市屬本科。

  佟瑤沒意見，江小白和葉亦竹自打剛開始一人輸了一把以後再就跟開了掛一樣，一點錯都沒犯。幾乎是全程看佟瑤和趙岩倆人一替一把的給大家帶來歡樂。作為遊戲的提議人結果成了開心果，也不是她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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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規則順利更改，趙岩起頭，直接從四十八開始數。

  李牧凱剛要張嘴卻馬上反應過來，敲了一下。遊戲繼續開始……

  佟瑤表現神勇，兩個學霸繼續開掛，趙岩小心翼翼保持不濕鞋。幾輪下來李牧凱中標。

  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自打遊戲開始，李牧凱竟然是頭一次被抓，於是氣氛馬上熱烈起來。

  佟瑤把除了李牧凱以外的人都摟過來，「問點尖銳的，有深度的，能讓他崩潰的問題，被整太膚淺啊，機會難得。」

  「臥槽，他能啥好問的，每天幾點上大號我都知道。還深度，能有多深？」趙岩這個糾結。

  還是第一次有玩真心話大冒險的問問題的人比要接受懲罰的還難受的，放過？沒有儀式感。問？能想到的問題，他們自己都有答案。

  「要不讓他自己說一個秘密。而且是你們都不知道的秘密。」葉亦竹顯然腦子轉的要快一點，只不過她的出發點是讓李牧凱被罰。畢竟就算是有人不清楚，這三個人都不知道的事在這幾個人身上顯然也是極少的。

  「這個行這個行。」江小白拍手，李牧凱雖然話少，但因為他們太熟了，那真是穿活襠褲一起長大的，幾根毛都能數得過來，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大家最終一致同意葉亦竹的提議，然後擺出審問的派頭，「說吧，要是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知道，你都得被罰。」趙岩距離李牧凱最近，作為監督官的他就好像重新回到幼兒園的時候，坐得筆直，就差雙手背到身後了。

  李牧凱猶豫了下，低著頭有那麼幾秒鐘的時候才抬起來，「其實真的有一件事你們都不知道。」

  「趕緊的，這還等著驗證那，你光這麼說不算數。」趙岩身子扭了扭，火炕太熱，烙的屁股受不了。

  「來來來，說破無毒。」佟瑤跟神棍似的，要是面前擺點道具，就差吆喝什麼買定離手一類的江湖嗑。

  「我挺恨你們的……」李牧凱笑著說，但是眼睛裡卻有霧氣升騰，「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們的新衣服比我多，兜里永遠揣著糖，笑起來很大聲，看到老師大聲問好總是被表演。而我，只能穿著其他親戚小了舊衣服，眼巴巴等著你們想起來我沒有之後給我分糖吃，一個人悶在角落裡不敢和別人玩，見到老師都躲著甚至都不敢抬頭。」

  江小白趙岩和佟瑤都沉默，當李牧凱說起這些話的時候，他們眼前甚至浮現出那個又黑又瘦的李牧凱一個人在教室角落中的樣子，就算是跟別人視線剛對上就慌張躲開。

  「上小學的時候，可能是城裡跟農村的條件相比改善很大，我個子長的快，比你們高了差不多半個頭。那時候我很高興，覺得自己能保護你們了，能為你們做點事了。可真的遇到了事情，還是你們拼命去保護了我這樣沒用的大塊頭。小白頭被打破，胖子臉都腫了一半，連瑤瑤都在追著他們跑時崴了腳……而我呢？蹲在那裡抱著腦袋，只是身上多了一堆腳印……」

  李牧凱依舊在笑，只不過眼眶再也容納不住霧氣凝結的水珠，順著腮邊滑落。

  「我恨，為什麼我不敢揮起拳頭把那些遠比我羸弱的混蛋打跑？為什麼看到你們為了我被罵就拼命的衝過去我卻邁不動灌鉛的腿卻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裡一直在告訴我要逃？我恨你們，是你們讓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恨你們，是你們保護我的樣子讓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可以不必遵循那些道理值得你去守護。我決定釋放自己一次，第二天沒去上學，在那幫傢伙回家必經之路的壕溝里等了大半天，用石頭偷襲，把所有動手傷過你們的人打得頭破血流。我那時候覺得自己是個英雄，終於有值得炫耀的了。可是沒想到最終人家家人找到學校的時候，是小白站出來說是他幹的，又幫我逃過一劫。」

  「你們帶著我一起瘋，一起吃喝玩樂卻從來不讓我掏錢。為了讓我覺得心裡平衡，瑤瑤跟小白也都跟我一樣白吃白喝的欺負胖子，好像這一切都理所當然的。你們找各種藉口來讓我在一種埋怨你們的情緒中接受你們的資助。就算是你們說衣服號碼買大了不合適，我卻一邊接過來還一邊訓你們腦子裡沒個數。」

  「為了幫我給老媽看病，你們拿出了你們能找到的所有積蓄，那麼喜歡新衣服的瑤瑤都好長時間都是幾套衣服反覆穿，胖子說了兩年的CD到現在還沒有影子，江小白家裡的事還沒有完全過去，賣了歌第一時間一分都沒有給自己留的給我拿過來。」

  「原本我是想，等有一天我翻身的，等有一天我有能力了，好好幫助你們，讓你們看看，當初你們可憐的那個傢伙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可是，現在我後悔了。我不想幫助你們，我不想去給你們做任何回饋。我寧願一輩子就這麼接受你們對我的照顧。我希望，你們永遠都沒有需要我幫助的那一天……因為我恨你們！」

  李牧凱越說語速越快，直到最後一句話才重重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端起那足有三兩的杯子，裡面還有大半白酒，李牧凱說完，眉頭微微蹙了下，兩口就把杯里的酒喝光了。

  他說的事，都是江小白他們三個人熟知的，每件事都是他們親歷過的。但是李牧凱說的不止是這些事，他在說，他恨這三個人。

  為什麼恨？因為他們從小開始那種悄無聲息對他的幫助，因為他懦弱被欺負時幾個還不如他強壯的人表現出那種他不具備的無畏，因為嘻嘻哈哈為了顧及他顏面所做的一切一切。

  嘴上說的是恨，他又說他不會感恩，不會感謝，不會對他們所有人進行回饋和幫助，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變相對這幾位的祝福。

  江小白和趙岩一句話沒說，只是也陪著他紅了眼睛。抓起酒杯，兩個人碰了下，也都陪著李牧凱喝光，然後吐出一口濃重的酒氣，任由一股熱流沿著食管灼燒到胃。

  佟瑤早就淚流滿面了，看著江小白跟趙岩不帶她，抓起還剩下小半瓶啤酒幹掉，把酒瓶子隨意丟在炕上，喊大嬸給她再來一瓶。

  雙手食指沿著鼻翼兩側向上，到了眼角位置迅速朝兩邊揮去，帶著淚珠飛走，「今兒個誰都別攔我，不醉不歸。」

  佟瑤說完，帥氣的張嘴，亮出晶瑩剔透的貝齒咬住了瓶蓋，閉上眼睛鼻子都出褶了也沒把蓋子打開。看了眼那三頭看著自己出醜的傢伙，把酒瓶子丟過去，「看什麼看？給我打開。」

  李牧凱的一番話算是把大家的情緒都調動起來了，不過接下來卻都沒有了玩下去的心思，大家只是在喝酒，哪怕只是一句為了明天。

  江小白跟大家一起，大聲說著以前的過往和對未來的憧憬，就像小時候一樣肆無忌憚年少輕狂。

  葉亦竹喝的不多，她算是最清醒的一個，看著這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們在這推杯換盞，她都想找機會讓他們再問自己一個問題，她會用心去回答，不偽裝，不搪塞……她可能會說，其實江小白跟佟瑤如此沒有距離感的親昵她不喜歡，那個津南神女擺明車馬追江小白讓她有種兵臨城下的感覺……

  每個人的心裡大都有一個角落，是不願意被他們觸摸的地方。那裡也許沒有陽光，沒有空氣也沒有土壤，但所存在的東西卻一直不會消亡。可能有一天你自己已經把它遺忘，但是當它在特點條件下衝破束縛和牢籠卻宛如洪水猛獸般難以控制。

  你明明知道那個東西另一個名字叫自私，明明懂得這樣的自己不被別人喜歡，但你卻依然難以把它摒棄。

  因為你知道，那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最終，四個人都倒下了，就連喝啤酒的佟瑤都沒有倖免。四個人歪七扭八的一個人守著一塊地方，不時肢體還動一下，好像依舊在拼酒的樣子。

  葉亦竹不由得搖頭，她在想，這個時候要是能開口說話，應該都是真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