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我放出了最可怕的東西

  蝗蟲四散。

  

  倒在地上的人，最後一次生出血肉。

  神棍說，他們撐過來了這九次生死輪迴，不過還是要一直被困在這裡，承受著一天一次飢餓的輪迴。

  那些村人，看向我們的眼神有了恐懼。

  但他們也沒地方躲藏，所有的房屋，都被蝗蟲吞了個乾淨。

  他們可以重生，但房屋不會。

  這……就結束了？

  鏡族人的魂魄呢？

  神棍托著羅盤，羅盤中間的勺子，轉得飛快。

  他面朝西方，單膝跪了下來。

  「師父，我知道您在！」

  「師父，請出來吧！」

  神棍在對誰說話？

  我看向西方。

  此刻的夜裡，只有微弱的月光。

  幾聲輕笑，傳入了我的耳中。

  「颯」、「颯」……

  齊刷刷的腳步聲，從西方傳了過來。

  一頂古老的步輦出現了。

  那步輦的陣仗十分大，十二人抬著它。

  抬著步輦的人，都以黑布遮面，我看不見他們的樣子。

  但我看清了步輦上的人。

  那就是神棍的師父。

  他的面容，幾乎跟神棍長得一模一樣，但看上去，就是比神棍更加精緻，陰柔。

  他手中持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晃著。

  「徒兒，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響起，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咚」的一聲，村民有人跪下了。

  隨即，「咚咚」聲不斷。

  所有的村民，都面帶恐懼地跪了下來，就連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被他們按住，跪了下來。

  神棍的師父笑了起來。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步輦從幾個村民身旁走過，師父手掌一閃，一顆人頭，就被扭斷在他手裡。

  他探出猩紅的舌頭，舔舐著人頭上的鮮血。

  「還是活生生的鮮血滋味好啊。」

  步輦，在我們面前停下了。

  他隨手一扔，人頭就沖神棍飛了過去。

  神棍接住，面露不忍之情，鮮血沾染了他一手。

  師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徒兒，你還是那麼心軟，可這些人該死。」

  他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拭著手上的鮮血。

  從他一出現，我就有些心慌。

  儘管他長得跟神棍一模一樣，但他的氣場，強大到可怕。

  除了強大，還帶著一股陰氣。

  「小姑娘。」師父突然看向我，似笑非笑，「害怕了？」

  我緊貼著青魘的身體，他身上的氣場太強大，以至於我說不出話來。

  「怎麼你的好朋友沒有告訴過你嗎？鏡族本就是喜歡人血的，從不是什麼善茬。不過……」

  他吃吃地笑了起來，眼神掃過一眾村民，「跟他們比，我們鏡族人還是差了點啊。」

  村人開始對著他磕頭了起來。

  一時間，除了磕頭的聲音，誰也聽不到其它的。

  他們誰都說不出話來，臉上只有濃重的恐懼。

  神棍抓著那顆人頭，用力一抓，人頭就化成了一縷白煙。

  那倒在地上的屍體，晃晃悠悠，又長出了一顆人頭。

  「冤冤相報何時了，師父你又何必徒增殺業。」

  神棍看向師父。

  他的眼神，讓我暗道一聲不妙。

  神棍從不曾這麼渴求過對一個人的依戀。

  但當他的師父出現時，他的眼底，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的眼中寫滿了渴望，他渴望到他的身邊去，渴望他的愛撫。

  「徒兒，你還是這麼愛講大道理。」師父將手一伸，「過來。」

  「別去！」我一下子喊了出來。

  我有種直覺，神棍一旦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想去拉住神棍，可他的力氣，大到出於我的預料。

  「師父。」

  神棍眼裡亮晶晶的。

  「我終於找到你了，師父。」

  「我用盡了各種方法，終於讓我找到了你……」

  師父探手，輕輕撫摸著神棍的臉頰。

  「你沒有忘記我，很好。」

  神棍身體微微顫抖著，靠在他的身上。

  這畫面說不出的詭異，又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青魘將我稍稍往後一拽，給了小白一個眼神示意。

  小白心領神會，默默擋在我身前。

  神棍看向師父，「師父，我該如何帶你走？」

  他指尖托住神棍的臉頰，「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說罷，師父掀開衣裳，露出了下半身。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上半身，和尋常人一樣，有血有肉，可下半身，竟是一具枯骨。

  「師父！」

  師父看向我，忽而一笑，「小姑娘，你還記得我麼？」

  他……？

  我無意中，對上了他的視線。

  頓時，塵封已久的畫面，猛然侵入我的腦海！

  那是千萬年前，我還是宋優檀的時候。

  我被宋家人處以死刑，躺在大樹之下。

  宋家人離開了，整片林子中，只有我一人。

  腳步聲，漸漸近了。

  一張臉出現在我眼前。

  是那張，跟神棍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他走到我身旁，驚嘆。

  「好堅強的魂魄。」

  他蹲下身，對上我的視線。

  那時，我已經說不出話。

  他的手，探在我的眉間，「殺你的，是你至親之人？」

  「可憐，你都死了，也沒個埋葬的地方。」

  「我幫忙，把你埋了，怎麼樣？作為報答，你也給我些什麼……」

  我想說，不。

  可我卻更改不了我曾經的記憶。

  頓時，我感到一股力量，從我的身體裡被抽了出去。

  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踉蹌兩步。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神棍的師父。

  「是你……抽走了我一魂一魄？！」

  我終於明白那瞎眼老太太的話了。

  她說，找到神棍想找的，就能找到我要找的。

  現在，我找到了！

  「記性不錯，你還能記得我。」師父笑了笑，手裡摺扇輕輕搖晃，「多虧了你那一魂一魄，我才能帶領族人，在這地方藏身，不至於魂飛魄散。」

  師父望向神棍，「徒兒，你想讓我離開這裡，對不對？」

  神棍用力點頭，「我畢生願望，就是找到師父你們，將你們安葬，讓你們的魂魄，有個安穩的去處。」

  「安穩的去處？」

  師父的嘴角，掛上了一絲嘲諷。

  「這天下，哪有什麼安穩的去處？」

  「即便是我們的魂魄，遊走到了這個地方，不還是一樣被出賣，被不得好死嗎？！」

  他的聲音，突然尖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