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洞房花燭

  蘇小虎丟下面碗，拉了兄弟兩人到僻靜處。

  「大哥，你傻啊，周念他在咱們村子裡當個獵戶當了這麼多年。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國公，肯定不想這段不堪的事情被人提出來，你們還大喇喇跑到他面前去說。叫人家知道他落魄時候當過獵戶，他不得被人嘲笑，還咋管手底下的人？」

  蘇大虎伸手摸著下巴。

  「好像也有點道理，這同我們走有什麼關係？」

  「哎呀，大哥，你不看戲嗎？戲文里都是咋演的，這樣的貴人為了保住自己的體面，那是要殺人滅口的啊！」

  「殺——殺人滅口？」

  二虎嚇的都結巴了，他吭哧吭哧一陣，猛的伸手拉住蘇大虎的衣袖。

  「大哥，有道理啊，小虎的腦子自來比咱們好使。還等啥啊，咱快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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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他，難道就為這麼點事情要殺咱們？」

  蘇大虎仍在猶豫，恰在這時，前頭有一隊官差走過，那領頭模樣的人走到麵攤子前問話。蘇小虎湊過去聽了幾句，伸手拉著兄弟幾人就貼在牆根上往裡頭跑。

  「大哥，我聽他們在打聽兄弟兩個，一聽就是你們倆，快跑啊！」

  「啊，這可怎麼辦啊，大哥，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蘇大虎嚇的面色煞白，他猶猶豫豫的探頭看了一眼，見那隊官差果真往他們這個方向追來了。兄弟幾人當即便嚇的魂飛天外，撒開腿沒命的跑了一陣，才總算把人甩開了。

  「大哥，你們兩個先走，我為了做工，我的路引還扣在掌柜的手裡呢。等我去拿了路引，過幾日就來找你們。」

  「行，你自個多保重。」

  蘇大虎也不廢話，他們此時離城門的方向不遠，若是再婆婆媽媽，可就走不掉了。當下便扯了蘇二虎，兩人畏畏縮縮的朝城門走了。直到順利出城，兩人才終於鬆口氣。

  「大哥，這京裡頭真是太可怕了，咱以後再也不要來了。」

  蘇大虎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

  「哎，真是白跑一躺，這五十兩也只夠路費的。」

  不遠處，蘇小虎看著兄弟兩人離開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再見了大哥，京城的日子這樣好，我可不能讓你們毀了我的生活。

  蘇小虎忙著收拾鋪面，到處找工時，京中傳來一個盛大的消息。

  鎮國公又要成婚了，這次成親的對象，是西川府的望族，周家的嫡長女。周家在西川經營百年，祖訓有雲，傳道為重，為官次之。因此周家族人大部分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學者，做官的卻不多，在士林中聲望很高。

  賜婚的旨意一下，滿京訝然。

  只因周家行事低調，周家這位嫡長女，更是從小養在外頭，京中見過她的人極少。婚事傳了數日，大部分名門閨秀連這位小姐長的是圓是方都不知曉。

  眾人一齊翹首以盼，等著看那位周小姐的廬山真面目。

  六月十五，良辰吉日。

  鑼鼓喧囂，禮炮震天。伴著漫天的花雨，第一台嫁妝出了周家府門。

  圍觀的眾人齊齊吸口冷氣，只見兩人抬著的紫檀木托盤上，擺著一株一人多高的紅珊瑚，珊瑚上密密麻麻的掛滿了眼珠子大小的東珠，還有無數精巧的純金鈴鐺，被風一吹，「叮叮咚咚」響成一片。

  咦，這嫁妝，怎麼好似有些眼熟啊？

  再往後，是滿滿一箱子碩大的東珠，後頭一台接一台的紫檀木家具，綾羅綢緞，金銀首飾，晃的人睜不開眼睛。直到第一台嫁妝進了鎮國公府的門，最後一台嫁妝才從周家緩緩離開。

  眾人看了個熱鬧，心滿意足咂嘴感嘆。

  「看來周家是極得鎮國公的心意了，那台珊瑚，可不就是南周國送給咱們皇上的？肯定是皇上賞給鎮國公了，鎮國公竟捨得拿這樣的寶貝當聘禮，給周家充面子。」

  「可不是嗎，也不知周家小姐，長的是怎樣的傾城之色。這排面，比當初鎮國公娶丹陽郡主時還體面多了呢。」

  「快看！新娘子出來了！」

  人群喧囂起來，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擠到前頭去看新娘。新娘頭上蓋著紅蓋頭，並不能看清模樣。只不過光是她身上穿的那一襲喜服，已經叫人挪不開眼睛了。

  有詩云：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纍纍佩珊珊。

  只見一身大紅流光錦的喜服，做成孔雀開屏的留仙裙樣式，裙尾長擺曳地三尺許，以金線繡了展翅的鳳凰，鳳尾之上，綴滿了米粒大小的圓潤珍珠，走動間簌簌有聲。

  常平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頭戴金冠，他唇角微揚，眼中的星芒比那些珍珠還耀眼。

  見蘇桃自周家出來，坐上花轎，常平心滿意足的低嘆一聲。

  「阿婉，我來娶你了。」

  這婚禮遲到了十五年，他從懵懂少年等到如今華發初生，幸而，周婉還在。

  花轎離開周府，在人群的簇擁歡呼下一路行到鎮國公府。常平下了馬，親自扶著蘇桃出了轎子。兩人在媒婆的指引下，不厭其煩的將各色繁文縟節都走了一遍。直到拜過天地，入了洞房，常平的心仍是激動歡欣的。

  伸手挑開蓋頭時，向來沉靜自持的他，修長的手指竟有幾絲顫抖。

  喜怕落下，鳳冠下那人抬起頭來，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常平呼吸一窒，嗓音瞬間沙啞了幾分。

  「阿婉，你好美。」

  喉頭滾動片刻，常平伸手握住蘇桃的肩頭，緩緩俯下身去。

  「咚咚咚！娘親，你快開門！娘親！」

  房門被猛烈的砸響，門外響起兩道奶呼呼的嗓音。

  「哎喲我的祖宗哎，快跟奶娘走吧，這裡來不得。」

  「我不要，我要娘親，嗷嗚，嗚嗚嗚——」

  喊叫改為大哭，兩道嗓音相和，一前一後，直如魔音催耳，聽的人頭皮發緊。常平伸手捂著耳朵，懊惱的站起身來。

  「我去將他們趕走。」

  蘇桃拉住他，嬌笑著搖搖頭。

  「算啦，放他們進來吧。我今天忙了一日都沒有理他們，定是想我了。」

  「可是，婉兒，這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啊。」

  常平滿眼的不甘心，蘇桃輕笑，踮起腳尖，將薄唇湊上。

  「有什麼關係呢，還有明天，還有後天，還有往後餘生的每一天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