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常平回朝

  長安街的宅子依舊是老樣子，院子裡的海棠花開的鮮艷，粉色的花瓣落在一旁的錦鯉池子裡頭，時不時有紅色的錦鯉躍出水面。

  「姑娘，是姑娘回來了。」

  春妍滿臉喜色的迎了上來，她是當初常平派過來伺候蘇桃的。賜婚的消息傳來，滿院子的人都震驚不已，只有春妍知道，姑娘一定會回來的。

  蘇桃點點頭，見春妍眼含淚花，笑著伸手戳她腦門。

  「瞧你，哭什麼。」

  「姑娘，嗚嗚，你都不知道，你的消息傳到西北，將軍都不知該有多難過。我整日千盼萬盼，我就是覺得你不會死的，旁人都不信我。」

  蘇桃淡淡一笑，眼神中透出幾絲疲憊，陸雲景雖然放過了她，可是萬寧帝那頭如今到底是什麼心思，她實在摸不透。

  蘇桃伸出手，幾片粉嫩的花瓣被春風卷落，飄飄揚揚落在她手中。

  「常平他，也快回來了吧。」

  

  ————

  離京不遠的平谷縣，官道上，一騎俊馬飛奔，上頭坐著位面目極俊逸的年輕男子，只是他那雙平素清亮的鳳眸里布滿了血絲，眼角處也有些青影，一看便是疲乏至極的模樣。

  「將軍，你慢些——」

  修文騎著馬追上，滿臉的著急。

  「你都兩夜未闔眼了，京城就在前頭，又不會長腳跑了。蘇姑娘她——她——」

  剩下的話修文不敢說，蘇姑娘她已經不在了，你去的再快又有什麼用。

  常平一語不發，只用力一甩馬鞭，兩夜未睡，他腦子並不混沌，反而被憤怒的火焰燃燒的格外清醒。萬寧帝真是好手段啊，他前腳剛走，後腳便將阿婉送給了陸雲景。消息傳到西北，他恨不得插翅飛回來。

  心急如焚，卻又毫無辦法，好不容易安排好人手想去嶺南府劫道，人還未至嶺南，蘇桃身死的消息已經傳來。常平當即便崩潰了，他咬著牙，滿腔怒火沒地方撒，當即便決定大軍出征，把邊境線朝犬戎的地盤推了幾百里地。

  鎮守西北的紀全有苦沒地方說，這次邊境的事情，本是他跟胡人商量好的。胡人正在京中和談，給紀全送了一大筆銀子。想著趁此給大夏朝廷施壓，增加一點談判籌碼。

  另一方面，萬寧帝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剛好也想把常平打發到西北來。幾番試探之下，紀全和犬戎假裝打了兩仗，報了敗績上去。

  等到常平一來到西北，胡人便龜縮回老家，一動不動。紀全整日拉著常平飲酒作樂，吹噓他一個名字便能嚇的胡人不敢進攻，換取邊境太平。兩人互相敷衍著過了幾日，常平卻突然發了瘋，擅自帶著大軍出征，打了犬戎一個措手不及。

  紀全傻眼，犬戎那邊也傻眼了，說好的演戲呢？

  常平不按常理出牌，紀全沒法，只能偷偷派人進京給李忠賢送銀子。另一邊又讓犬戎低頭認輸，再派出使者和談，求爺爺告奶奶的，才總算把這尊大佛送走了。

  馬匹四蹄騰空，飛馳在官道上，揚起漫天的塵土。

  「前方何人，速速下馬查驗！」

  城門處的守衛不悅的舉起手中的佩刀，朝著前頭遠遠的喊話。

  「快快下馬！」

  「讓開！」

  「大膽，膽敢擅闖城門，你活的——嘶，鎮國公？」

  守衛忙不迭的一縮脖子，連滾帶爬的退到一旁，常平冷冷掃他一眼，馬速不減，蹄聲在大街上發出脆響，一路朝著朱雀街疾馳而去。

  一直來到皇極門前，常平翻身下馬，抬手把韁繩扔給一旁的守衛。

  「給我照看好了，餵些吃食。」

  「是，國公爺。」

  守衛牽過馬匹，看著常平氣勢洶洶離去的身影，摸不著頭腦。鎮國公沒帶大軍一起回來，臉色又這樣差，莫非戰事出問題了？

  一路闖到養心殿，萬寧帝正抱著一堆摺子，一邊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闔眼打瞌睡。

  「咚！」

  李忠賢手中的拂塵掉在地上。

  「鎮國公？」

  萬寧帝抬起頭，見常平聲勢洶洶的站在眼前，嚇了一跳。

  「舅舅，你怎麼這樣早回來了，大軍回拔不是才到燕雲府嗎？」

  「皇上，你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常平雙眸中燃燒著怒火，一雙拳頭捏的緊緊的，努力克制著一拳打向眼前之人的衝動。

  「我，我——」

  常平氣勢逼人，萬寧帝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

  「我也實在沒有想到會這樣，舅舅，寧安縣主她是自願跟去的。」

  「小七，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

  常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閉上眼眸，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星眸閃閃，隱含淚花，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小七，我如今再喚你最後一遍小七，你跟著照兒喊我舅舅，我便也拿你當侄兒看待。」

  常平俯身，湊到萬寧帝身前，一字一句道：

  「我是個重情之人，蘇桃母女，是我的軟肋。如今你傷我軟肋，非要逼的我渾身盔甲，刀劍不入。

  可是小七，你該知道，這皇位不是非由你坐不可的。你的堂兄堂弟，還有十數人——」

  嗓音沉沉，話到最後，猶如金戈鐵馬，帶著萬鈞之力。

  萬寧帝驚駭欲絕，他失神的從龍椅上站起，急的伸手握住常平的手臂。

  「舅舅，你聽我解釋，我絕沒有要逼迫她的意思。」

  常平冷冷揮開他的手臂。

  「我明日南下去尋陸雲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萬寧帝才深深喘了一口氣，無力的癱坐在龍椅上，只感覺背後冷汗蹭蹭，漿濕了衣裳。

  「皇上，鎮國公此言誅心啊，實在是膽大妄為，囂張至極！」

  李忠賢氣的渾身發抖，臉色泛白。

  萬寧帝回過神來，譏誚的掃他一眼。

  「方才你怎麼不說，可是嚇的動不了了？」

  手指依舊不受控制的顫抖著，他錯了，他對常平的判斷全錯了。往日他以為，常平是他手中的一柄利劍，是一頭忠犬。如今才知，劍會噬主，而他，分明是一頭獨狼。

  周婉的死徹底改變了他，這個男人，心中依舊有家國大義，只是這些在他心中的地位卻給那個女子讓步了。

  這一刻，萬寧帝心中生出一絲悔意，他無比的希望蘇桃還活著。就如常平所說，蘇桃是他的軟肋，再加上他們的兒子又在自己手中，常平他便只能一輩子鞍前馬後的替自己守江山。